13级台阶 第五章 证据

花菜

1
& \3 ?" l0 L9 m- o& z& `' x
$ l* v: P( m1 O　　虽然知道没有多少时间了，但是纯一也只能坐在混凝土地面上，任海风吹佛，一副无事可干的样子。

　　据前天的调查，已搞清楚宇津木耕平被杀后，中凑郡就再没有人担任过监护人了。因为没有找到他的继任人。监护人在其制度史上从没有有定员的规定。中凑郡的监护对象就由邻近的胜浦市的监护人扩大管辖区，紧急救场。

　　宇津木耕平的继任人是位叫小林澄江的70岁老妇人。她的住所紧靠胜浦渔港，就在现在纯一坐着的防波堤前的小河对面。

" m7 ?9 x* e3 U5 p- o) z4 }　　纯一喝了口小瓶里的水，继续等待“大叔”的出现。
( |' g8 T; S4 ^
4 P9 y/ L* i% D; C' m* \+ M　　管辖他的监护人变动，这对纯一来说是个好消息。因为符合“大叔”不再来中凑郡录像带店的说法。继任人小林澄江进行了环境调整，让观察对象住在自己附近，把“大叔”叫到胜浦市。
- v' @0 j! r, `9 D3 E% `3 }
　　只要他在这里露头，纯一就会用前天刚买的数码摄像机拍下他，然后让录像带店的店长确认。

% R4 i$ A5 V! O4 i+ ]* n6 e　　天气酷热，纯一擦了擦汗，又重新涂上了防晒油。他望了望渔业协会墙上的钟，已经11点了。快到南乡在东
  Y& a; n+ q9 I9 c! |- m
　　京拘留所与31号案件罪犯见面的时间了。

　　现在南乡已经在东京拘留所的会面接待室等候，他坐在最后一排的长椅上，混在等待会面的人中，等待着广播叫到自己申请的号码。

) K$ k2 |2 f' ^& x& c9 n　　“你办理一个普通的申请手续吧。”前天晚上与冈崎通话时冈崎这样对他说，“你最好说自己是律师事务所的人，以律师事务所的名义填写申请表。以后的事交给我来做。”
& ^; m7 B. c. a
. Q' q8 U( b" k; Y% f　　接待室中大约有十名正在等待会面的人。南乡的前面坐着一个抱着婴儿的风尘女子打扮的女人。南乡想大概她是来见孩子父亲的吧。南乡的心情沉重起来。

　　“45号，进会面室!”

　　听到广播声，女人抱着孩子站了起来。南乡把视线又移到小卖店。他想到应该给小原岁三送点什么。接着他又重新考虑起与小原岁三见面时他需要了解的内容。如果能得到重要的线索，就买点点心什么的。

　　过了一会就叫到自己的号了。南乡走进会面室前的传达室。接受了所带物品的检查和简单的身体检查。因为他事先把带来的包存放在储存柜中，所以没有什么问题。对于这种敷衍了事的身体检查方法，南乡作为一个老狱官不想对此多说什么，自己现在必须谨慎。
+ L4 H) W2 I+ z
　　进入会面室，一条笔直的走廊的右侧有几个门。南乡走进从里面数起的第4个房间。在这个六铺席大空间的正中安装了一块透明的丙烯树脂玻璃板。他刚坐到三张并排摆放的中间的那把椅子上，玻璃对面的门就开了。一位身穿制服的狱官和一位身穿运动衫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南乡注视着31号案件的罪犯小原岁三。他那剪得很短的头发中夹杂着许多白发，整个头给人一种硬绷蹦的感觉，像岩石一样的印象。他的脸与十年前报纸上的照片没有什么变化。对金钱的渴望让这个男人夺去了三条人命，与南乡做狱官时接触过的许多杀人犯一样，他属于普通常见的一种类型。
% c" G+ D) a2 h
. `* ~" U$ U: c3 V; P' a　　小原蜷着身子，向上翻着眼珠瞥了南乡一眼，然后坐到玻璃板里面与南乡相对的位置上。
* G. N8 [% K9 M$ q+ G* n
　　在一旁桌子边监督见面的狱官，脱下制服帽，对南乡打招呼：“你是松山来的南乡?”
7 }" l6 H' A: u' i7 Y" Z
　　“是的。”南乡回答说。对方点点头就什么也没说。看样子冈崎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南乡感到很满意，他把头转向小原。

　　“初次见面。”南乡说，“我是杉浦律师事务所的南乡。”
+ }' V7 x& Z7 P+ _; [) }* @+ S
, U# Q4 \/ G+ ]- N# _, A. ]: c$ E　　“你是律师?”小原问，他的声音格外粗。
/ U% z: Y" {4 |* n
7 X. b& I4 C6 c/ r% L7 \; ?& y　　“我没有律师资格。但是我现在在那里帮助工作。”
. B3 l( ]2 c  i" `7 j% p
$ ?/ ~6 c8 X4 j　　“你要怎样帮助我?”小原想当然地问。大概他自一审被判处死刑起，就有不少人伸出各种援助之手，如对罪犯也要讲人权呀，限制野蛮的刑法呀，取消死刑呀等等。
5 I0 ~6 [/ `1 A# Z. M
* w1 y' F  H0 [& R8 y- A- e　　“首先我想确认一个事实。”南乡一边对小原说，一边观察监督会面的狱官。
  Y4 G/ v# D3 E+ C, m
　　那位狱官正手握着笔，趴在桌上，但他的手并没有动。南乡放心了，接着往下说：“是关于小原君被起诉的那三件案子。福岛，茨城，琦玉。”
; H8 ?6 J' f! i8 ?( n9 I
; S9 q9 y) R: q- W　　“不，还有一件。”

! F% p" J- r9 p9 h5 f/ Q  r0 Z　　南乡抬起眼睛。
0 D* F1 V" w% b3 m  C' i% |" I
　　“非法闯入静冈的他人住所未遂案。”

　　“哦，是吗?”南乡感到有点失望地点点头，“换个话题吧，小原君去过千叶吗?”
0 [7 m/ J1 ~- Y7 ~4 \
5 J/ i3 S: J& S  ~3 [8 H' b1 _　　“千叶?”小原仰起了脸。
( q) C" B. a# k6 u) z  }4 {4 G. i
　　“是的，千叶县的南部，房总半岛的外侧。”

　　“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 X# ]9 [; _8 |& u/ ?
& \8 x0 g* N. g5 _- B8 L( e　　小原的脸上露出警惕的表情。难道仅仅是感到怀疑吗?还是我触动了他想隐瞒的事实。

6 y% L! ]. n6 \& A- F　　南乡决定先从外围清除障碍。“没什么特别的，那么我们先从起诉你的事实谈起吧。在这三个案子中你都使用了锛子?”
: u" N, U* G3 o6 b2 \
5 C% b" p0 i4 g2 ]) W6 X　　“是的。”

! u4 ^1 a, z, V- L　　“为什么?”
+ I) K7 H+ [1 l1 V6 @" m, R' x
　　“普通的斧子体积大，引人注目，所以选择体积小的。”
# t; U% ^; u0 k4 X1 D. A6 `
7 u: ~6 x- w& o. K8 I) u* B8 F0 r　　“事后你为什么要分别埋到现场附近?”

　　“你是说我有什么预谋?”

0 z# v$ a7 h  r0 |9 s+ T　　“你并没有预谋?”
$ g7 o4 Y. ~  \
/ ~7 N" Q7 E* c) |2 G　　“只是，说实话的话，我们先谈第一件案子吧，我已记得不太清了。当时我已经失去了理智。抢了钱，走出家门后，才发现自己手中拿着带血的凶器，这样不行。因此我又拿出铁锨，把凶器埋在了屋子附近。”
: q4 V  k& y# o  z, I  _2 r
　　“这是你第一次犯罪的情况。”
( M5 c* ?( O' S: k9 z2 Z4 l
　　“是啊。我曾在一段时间内一直胆战心惊。但是后来，我却从未担心过自己会被捕。因此我很放心，于是我又干了第二次。”

　　“使用同一种凶器，同样又掩埋了它?”
3 q' B* X* F3 b7 @3 w$ p. H) K2 e2 b; g
　　“对，第二次、第三次都很顺利。”
8 ]. t" g0 _- i$ ^- Y
　　小原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南乡的直感告诉他这家伙毫无改过之心。不过反过来想一下，这是必然的事。如果他是个杀了人就会改过自新的人，那他就不会再去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了吧。
0 j. E0 A' Q; X7 b
$ T2 C, G! t3 z- `2 i$ V$ v　　“在千叶县发生了同样的案件。”南乡压抑住心中对面前这个男人的憎恨，追问道，“在那个案子中也是使用了锛子，据推测凶器应该埋在了现场周围。”
) S+ U6 t' z7 I7 [; s
　　小原收回了笑容，望着南乡。
4 }; [0 U% I; e0 d! ]/ u' n& k: {
　　“我想向你确认的就是这件案子。小原君去过千叶县吗?”

. M5 o2 Q5 i0 D( U　　“请等一下，那件案子的嫌犯不是已经被逮捕了吗?”
1 k" o( V. Y% G6 o
/ `5 n% t; S2 u　　小原中了圈套。

$ I* w2 m9 K) o: W: x" p# m. c　　“你怎么知道的?”

　　小原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报纸上看来的。”
3 ^1 U8 d% P2 f3 u- }0 n  d
* ^# V7 N# g" Z* |! _　　也许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措辞。
7 i9 \7 V0 x8 l; D' ?1 e7 s
- N, h* b0 _$ G3 z* [- n　　“十年前，又是别人干的事，你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这——”小原的目光滴溜滴溜地转，大概他正在大脑中寻找合适的词，“那时，我每天都看报。”
+ l8 J8 d  E" G  \. G- U# X
　　“是为了知道自己做的案警方搜查进展的情况吗?”
6 H3 Y2 G$ z% B7 w" P# e
　　“对呀。因为竟出现了模仿我的作案手法的家伙，我感到很吃惊。”
4 d% m, ^. S: i4 [+ [9 s! k! v" H4 s
　　“模仿你的手法?”南乡不由自主地看着他的脸说。他无法判断小原表情的真伪。南乡发现自己总想给面前的这个男人加罪。他尽量提醒自己保持理性。某人模仿他的手法作案，是有这种不可忽视的可能性的。当时报纸连续几天都详细报道了“31号案件”。
. W) u7 ~* u1 {  G
4 w- w1 ?4 F; Z0 g! J7 V' J　　“那不是我干的。树原应该承担责任。”
! g- t- K  t  L) w1 e$ {5 {
& l' h9 q5 v" X8 Y　　“你现在还这么认为吗?”
& o9 b6 d' @! i. u4 {
　　“难道这样就没有人情味了吗?”

　　南乡的脸上浮现出笑容。这是他从心底发出的冷笑。

　　“好了。请相信我吧!我从未去过千叶。”
" V8 o" @# A1 Y6 x
- o. K2 k1 f! c% n5 U* e1 p　　小原哀求似的说，这是他的无理要求。至今围绕着要不要判“31号案件”被告人死刑的问题，最高法院还在争论不休。如果再增加罪状，无疑正如报纸上所说的那样是自杀行为。因此，即使他在中凑郡做了案，他也绝对不会自己坦白。

　　南乡为了突破这层屏障，决定使用刺激的语言去捅对方的心。“小原君的死刑判决是不可动摇的。”
; F+ f2 Y) {6 m8 ~! T! W4 k3 o% x
. g$ y- z5 J, s3 U　　这位凶杀案被告人用被吓了一跳的表情望着南乡。
5 M0 R" t. T' s
; d3 I; {& o* n0 I  T　　“你已经没有希望了。三件抢劫杀人案，毫无疑问你会被判死刑。”南乡向前探出身体说道，为了让对方听明白，他又一字一字地说了句，“你何不在这之前把所有的罪都赎了呢?把自己犯过的罪毫无遗漏地坦白出来，然后获得再生。”
7 a5 B7 g3 i# ?! U' p5 ]; ^8 }! g, ]/ U( q
; u9 Z- e9 P7 p: U  j+ C/ e9 @　　“我没干。”小原叫了起来。

　　“你别撒谎。”
. \. i3 Y' x& Y4 P: [% S
　　“我没撒谎。”
1 h0 m& ?7 z  W- _
　　“你难道不认为你应该向五个被害人道歉吗?”
! I- ?$ A) T+ l& v1 c  t
5 N8 L! Q, `" Q+ {　　“我只杀了三个人。”小原已经不再上圈套了，　“你说我毫无疑问是死刑?你怎么能这么说。”
& O" B9 }6 `* l6 _6 M- p
( @( w4 F" F$ H3 ]# K5 s　　“过去的案例都是这样的结果。”

　　“你胡说!”从小原的口中喷出的唾液挂在了玻璃板上。“我是可以酌情处罚的。我把糊纸袋挣的钱全部给了被害人的家人。而且我还有不幸的成长经历。”
: E, [* ]% f- ?, S  f% o7 f
+ \! f3 u5 |9 Y6 [- h　　“这些话是由你自己说的吗?”

1 T  k$ B3 O" }8 T　　“不，我会让他们说。我从小没有母亲，父亲是个酒鬼、赌徒。我是在他的殴打下长大的。”
- e3 q0 b  s) n! J+ H$ W6 H- d
* P& z: p; H2 l- @- s　　“你不许撒泼!”南乡呵斥他，按照管理行刑这是让犯罪者发抖的狱官的声音，“与你同样境遇的人，老老实实做人的有五万，而你却给他们丢脸。”

+ _1 a6 H& R$ Y+ R( U/ Q　　“你说的什么鬼话!”
( u0 ]5 l1 r8 D" h% T
　　这时传来了监督会面的狱官的斥责声，　“小原，你老实点，坐到椅子上去!”
# j  R6 `. S. r3 @$ h/ {
$ j6 `' J+ R2 ?3 a' _% u7 j" [* k　　小原又把身体重新落到椅子上，但是他把燃烧着的视线投向了南乡，他斩钉截铁地说：　“我不会被判死刑的。我会活下去。无论是对我重审还是给我减刑，都不会是死刑，有罪的不是我，是欺负弱者的这个社会。”

　　“难道因此你就可以夺去他人的生命吗?”南乡压抑住对小原的憎恨。正因为有这种混蛋，才不能取消死刑，难道把这些人类的垃圾处以死刑的狱官还要背负着不可治愈的重伤吗?
$ _. ?1 v* H8 h5 o$ |( _% R
0 c$ Y7 V% {1 X8 F! P* i　　“你好好考虑一下你死的时候的事情吧。”南乡用失去控制的声音继续说，　“你早晚要被套上绞索，押上刑场。是升天国还是堕地狱取决于你现在的态度，如果你不改过自新，你死后，也会堕入地狱的。”
! U( {( E/ c+ c# C0 V- z
: p; e) Q4 H9 E" s8 F. f" U　　“你这个混蛋!”小原站起身，冲着南乡开始敲击玻璃板。
7 p( O, Q9 a8 u. ]
　　监督会面的狱官马上抓住他，把他从玻璃板前拉走。
, }) O7 O% Z. D3 T2 g  X0 p# |1 g
　　但是小原一边拼命挣脱狱官的手，’一边愤怒地叫着：“放开我，放开我!”
9 K6 W8 f& ]7 `6 M
! W8 N6 i; _% n0 U. z/ o　　“南乡君……南乡君”，南乡听到远处传来了呼叫自己的声音。过了一会，当这个叫声清晰地进入他的耳中时，他才醒悟过来。
0 @* u5 B$ V+ R6 i% J1 q
1 \4 M. b/ }" Q3 R" J( B3 x　　“你是南乡吗?”在透明玻璃板的那一面，狱官一边押着小原，一边用困惑的视线朝他望去。

5 I' W/ i, c! o9 [　　“啊，失礼了。”南乡慌忙说，除此之外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抱歉地点点头。
8 I# T' q' j5 I1 L0 o
　　这是会面结束的信号。
. W7 w+ x! e: a8 p2 h- ]" x% ]
) ?; \% @: }* @　　狱官点了一下头回应他，然后就把正在等待死刑判决的凶杀案被告人带出了房间。

8 S; f3 x' W, z- ?　　走出会面所，南乡向拘留所附近的街道走去。他在面向拘留人员的礼品店林立的街道上走着，他看见一家卖香烟的店。他已经戒烟很久了，但是好像开戒的时候到了。他买了一盒烟一盒火柴，当场拆开烟盒，点燃一支，把整个肺部吸满了烟。

( c2 n% i# F% M　　自己对小原的憎恨是从哪里来的?
5 Z2 @' [$ k$ [( _. q' V# b
　　南乡一边痛苦地回忆会面时的情况，一边寻找答案。

% e3 ]9 g# H4 g) w1 O8 B　　是因为他感觉到小原不是中凑郡事件的罪犯吗?还是因为树原亮因冤罪被处死的可能性增高了?或者是更为单纯的原因，他遇到了丝毫没有改过之心的凶恶罪犯。

+ A  J7 o( W7 }  H+ G　　他一边思考一边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饮食街，他停下了脚步。这是22年前处死470号的那天夜里南乡趴在地上呕吐的那条街。
3 ]  A0 C$ W8 C: X! D( m# Q4 x
& v1 Y. F* U7 ?6 ~0 N　　南乡想，此时自己的愤怒不是义愤而是私愤。

　　他全身冒出汗来。南乡加快脚步走过这个地方。他向汽车停车场走去。钻进汽车后，他打开窗子，驱散车里的热气。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正在拘留所工作的冈崎打电话。

0 d9 N2 l: `9 ]7 }" \　　“哎呀，是南乡君呀!”这位后辈管教官很快就接了直拨电话。
0 A, b* k( r+ O" {
　　当南乡刚向他为这次会面做的准备表示谢意的时候，冈崎就笑了起来说：“小原这个家伙大概是疯了。”

　　“哦。”

& S" L' x% g# ]4 C6 s- J　　“我要让他受到惩罚。”
6 }* A- }+ o9 `! ]6 ^0 E- J
3 T- `/ t" t: c　　南乡有点犹豫了，但他没有庇护小原。“另外，昨天晚上拜托你的事，你查了那家伙的血型了吗?”

$ k2 T; S$ G( m% N) b　　“查了。小原岁三的血型是A型。”
+ r, Y# U5 b* [1 E% i" D
2 o- D8 D1 x& m$ g# r6 L　　“是嘛?”这样的结果他早有预感。自己强硬地抛向小原的话暗示了小原的更深一层的罪行。

　　电话那头冈崎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还没有执行的动向。”
& k. E# Y  [  v& D/ H
( `+ f6 d0 y: G3 O　　“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南乡说完突然感到有一种不安袭上心头，“你什么时候过暑假?”

　　“暑假，是吗?”
* L7 h& j) ?, F& W: L, b0 O
　　“八月份如果有执行活动的话，你明白了吗?”

$ n; u. ~- r- k; o! B/ `　　“啊，是嘛。”冈崎停顿了一下说，　“没关系，如果有执行活动，也会被叫回来的。”

& l  H( c. U) Z& r! o( w8 A4 [　　“是啊。”南乡点点头。
; F& H+ j, i( Z1 ~
5 v( p1 J* S, m0 Z+ N5 @5 r; d+ n　　挂断电话后，南乡开动了汽车，向胜浦开去。纯一一个人还在烈日下继续监视。

　　在长途驾驶的途中，南乡本打算思考与小原会面时得到的启发——某人模仿了“31号案件”的犯罪手法的可能性问题，但是他的大脑就是不能按此思路运作，因为他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他动摇了。

　　当汽车进入房总半岛时，南乡思索起杀人犯的心理问题。由于罪犯的情况各异，杀人动机也多种多样，但是因某一瞬间的不愉快而突然发怒，头脑发涨行凶杀人的例子不少。

& w5 `8 y4 K9 ]0 D8 j　　现在南乡明白理解了产生这种冲动的机械性。在每一个人的心中，在本人没有注意到的一个地方都有一个攻击型的冲动开关，因偶然受到刺激，也许就会犯头脑发涨型的杀人。这不仅对被害者，就是对加害者本人也是一种不能预测的反应。

　　他想自己的身体里也存在能转换成杀人犯的因子。南乡又想起了他的搭档，纯一正是打开了这个开关才杀死佐村恭介的吧。而他和女朋友一起离家出走的那次，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手腕负伤的呢?

　　汽车一直向目的地胜浦市开去。在快要通过中凑郡的时候，南乡离开国道驶入矶边町。为了应对观光季节的人口增长，矶边町在大街上设立了派出所。南乡确认了各派出所警官的面孔后，向海边的派出所驶去。

/ w& f' W9 y& J4 q5 L( a$ X　　在一户独门独院住宅前面的派出所治安岗亭里，那位身穿制服的警官正是前天和纯一讲话的那位警官。

　　南乡下了车，轻轻地敲了敲治安岗亭的玻璃门，向他打招呼说：“我叫南乡，前天失礼了，对不起。”

　　“南乡?”警官说完，好像突然又想起来的样子，“啊!在胜浦署的停车场。”

6 q8 p% p- L) Z( ^- B  U$ c/ S　　“对，三上纯一的监护人。”
2 ~* Q) V/ ~* D' g7 p6 m
　　警官露出善良的笑脸，鞠了个躬。
! m0 c! L8 \5 l  W; _; T) a9 _
　　“我有点事想问你，你还记得十年前三上被辅导时的情况吗?”
0 K( R9 h+ ?" D7 |, z6 u* {- ?8 z% C3 j
　　“当然。记得很清楚。”

# f; B% V4 u: \! _* p　　“当时他好像负伤了，是发生什么打斗事件了吗?”
) s- b4 Z7 Z8 X& |) q5 F
& {2 Q8 z$ B: |+ v' r5 Q　　警官的脸色变得阴沉沉：“岂止是打斗。”
- B8 {0 i0 I, v0 o! x) a6 i% m6 {
　　难道还会有比这更恶劣的可能性吗?南乡诧异了：“除此之外还会发生什么事呢?”

　　“那时，发现三上君身上有十万日元现金。”
( m' `# P) |/ Z; w0 @
　　“十万日元?”

　　“对。当时我只是认为近来高中生身上都带有许多现金。但是他返回东京后，我接到他父母打来的表示感谢的电话，因为他原来预定只出去旅行四天，因此只带了五万日元现金。所以我想他是不是因为钱的问题而受伤。”
: M: b) K" Q! s% T) g# K2 H1 y- l
7 j1 A% }+ I/ }# K# U　　南乡皱起眉头，　“三上来到胜浦后，在到你这里辅导之前，大约有十天以上。”

4 ^: Q4 F/ f4 P: a　　“对了。五万元，估计不会够用。至少钱不会翻番地增加。”

: a0 t& y4 A( Y+ _　　“因此，我们认为，”警官继续说，“会不会他利用了恐吓的手段。”
9 J' X. m. T1 n( Z8 ^6 j" T  P4 z
# O3 b- k7 {* ]; n) y: |, }　　这话让人莫名其妙。南乡已经注意到，负伤需要外科医生手术的人是纯一。说明被害人是有反击能力的。因此他不杀死对方，就不可能夺到钱。
, n! a5 }* l  I7 h' g+ {
　　“请等一下，当时他的女朋友也一起被辅导了吗?”
% S8 _: V; k" U/ ?- P) |2 b
7 j) P7 @0 Y7 F( ^8 |1 G, ^5 ]8 e　　“是的。我还记得她的名字叫山木友里。”
/ |' x. M* u3 i5 g6 a2 ]+ R
　　“不会是她带了大笔的现金吗?”

　　“你的意思是三上君替她保管?”
& W  B, P" @  }
9 x+ M/ x3 S* f+ W  Q% m　　“是的。”

+ J/ c0 c2 m9 C6 m& _; J* K' P　　“这点我还没有想过。”警官边说边转动着眼珠，“那个女孩看上去好像连话都听不懂。”
8 h6 d  M7 n, j4 j
) |3 n! a/ i+ t7 Z; @- ~　　“这话怎么讲?”
  ~, H: w. N3 r1 L0 A# u8 m
　　“不知怎么的，我心里一直有这种感觉，回答调查问题的一直是三上君，木下友里小姐一直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
! X; l- Z/ F# `" s% h5 \& Y7 f
: T8 o, ]5 `7 G) g2 @6 F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7 S& J' ]  V, t) c2 q6 U　　“也许是因为受到了比较大的震动，因为被辅导的事。”警官的表情略微缓和了些，“她这个人，一眼看上去给人的感觉是个有教养的女孩。”
% z) v# v9 W& Q* E' {6 d
　　直觉告诉南乡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异常情况。内心的躁动不安与潜藏在他内心的攻击冲动相同，会带给人茫然不安的情绪，使人甚至神志不清。
/ e: t1 U) s1 L  Z2 @+ q: Q. p8 j
　　即使自己去向纯一核实十年前在中凑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估计纯一也什么都不会说的。记得以前曾问过他，可他以记不清为由搪塞过去了。
: I2 `4 u9 {2 [  G
　　他一定在刻意隐瞒什么。

　　南乡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这个疑问搞个水落石出。他不想认为自己选纯一做搭档是个错误。

花菜

　2

　　因为南乡回来了，监视的辛苦顿时减去一半，在停在胜浦渔港防波堤一边的汽车里，纯一和南乡一连几天监视着小河对面的监护人住宅。
. F7 t8 ]$ L6 P! q$ x( ~) [! k/ |3 J
　　知道“31号案件”罪犯的血型是A型后，纯一的干劲就更大了，这为自己提出的监护观察对象犯罪的说法增加了可信性。唯一让他不放心的是坐在驾驶席上和他一起监视监护人住宅的南乡话变得很少。曾经戒掉的烟，不但又抽上了，而且比以前抽得更厉害。
% P' w8 m+ k7 G& D* C0 F% s
　　“南乡君，”在连续监视的第二天，纯一就试探性地问，“你最近身体不舒服吗?”

# y+ c' M- h( d4 @1 j+ Q4 X; R　　“不，没有不舒服。”南乡的脸上露出了点笑容，但是让人感到不是像以前那样让人觉得可爱的笑容。
4 r+ _' E% f, W% u
# A) E0 i" `9 R/ Y; T- C& Y  g　　“我有点担心呢。”
$ b4 j# F* n$ T! D7 g# K- I9 Y
8 m1 b/ f  d! K; L# a　　“为什么?”

　　“假如这个案件与31号案件没关系，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监护观察对象犯罪的说法了。如果这个方向再不顺利，那咱们什么线索都没有了。”

; ?, A; M! K& M, Y　　“的确如此。”纯一点点头，又问道，“上次提到的纤维片，确实应该是罪犯的东西吧。也就是说，现在可以断定树原亮这个案子的罪犯是B型血的人吧。”
+ y+ G6 p1 e) f; @. k1 H
　　“只能这样想吧。”南乡什么都不愿再想似的说，“因为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可以认定是真正罪犯的东西了。”

　　“是啊。”

+ N) L: K! O/ `  c2 V　　“而且现在时间又快到期限了。”

# P) j7 D: r  M　　时间的急迫使纯一也感到压力。过去的五天里，出人监护人住宅的只有监护人的家人，监视行动将要以扑空而结束时，不禁让人要问这样做对吗?

, x' K9 c2 Y% m" p" M　　南乡点燃一支香烟后问：“如果罪犯模仿31号案件作案人的手段，你会怎么想?”
+ g/ z+ z/ z% f5 N) B8 C
5 o4 N0 ~3 \9 _' ^" a. Q　　“是不是因为罪犯和被害人是熟人?他想隐瞒与被害人的关系，因此模仿流窜抢劫犯的手法。’’
6 n& s$ A" p3 w5 J3 e0 b! L: |
　　“如果这样，第三种可能性就不会存在了。”

　　“你是指罪犯从一开始就准备好让树原顶罪的可能性吗?”

4 Z( ^; T# e: z. O, v. ^9 ~　　“哦。如果他有这种打算，就不会特意模仿31号案件的手法了。”
( P% T2 r; e8 _( T4 K2 r4 |
2 N6 C' R" x" X2 }) G　　纯—点头赞同。“树原应是偶然出现在现场被卷进去的。”
# a7 S; C6 L7 G; m1 t9 k% }
3 z8 L0 |8 H5 T  s& ]　　纯一想确认案件的事实关系，就说：　“如果咱们去问录像带出租店的店长，也许就能搞清楚案发当日树原亮的行踪。”

　　“喂!”

　　南乡突然叫起来，纯一马上把视线挪到挡风玻璃的前方。只见一个染着黄头发的高中生进人监护人小林澄江的住宅。
* M3 d' W& Y8 }& j$ b
　　“不良少年登场了。”南乡笑着说，“今天也许是与监护观察对象见面的日子。”
7 z! e# U- v5 w" p8 ~1 E
　　纯一慌忙拿起放在汽车仪表板上的数码摄像机，打开电源，镜头迅速放大倍率。
- E8 C, P. f: A/ w0 i* e% P9 i
　　“今天也许就可以解决了。”
7 D6 H$ o2 p, r* w7 x
　　“是的。”

　　随后，他们两人在打开窗子的汽车中继续等待。黄色头发的高中生出来后，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又有一位年轻女士来到监护人的家。这个女人呆了大约30分钟离开了。看来也是个监护观察对象。

6 `, i  `1 ~0 x　　此时已过了下午两点，纯一和南乡开始商量怎样购买中饭时，一位40多岁的男子从胡同里拐了出来。

　　“是他。”纯一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口，并把数码相机的镜头对准了他。

　　“是吗?”南乡望着这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着整洁的男人说，“看不出像个工人。这不是和录像带出租店店长的话对不上嘛。”

　　纯一把自己以为是“大叔”的男人摄入镜头后说：“那家伙毫无疑问在监狱里呆过，而且时间很长。”

- x2 j( M" D3 Y, E0 h　　“你怎么知道?”
  O9 B3 y; w7 V- c& E
　　“看他的左手腕。”

　　“手腕?”南乡凝视着男子的手腕。
/ j$ B8 x# P" y0 k  A
+ O1 a& V1 |. t3 I, {* p8 Y1 J　　“他不戴手表，整个手腕被太阳晒得黑黑的。”

/ D) U1 U! ?  z' I; B  O2 S+ l　　“所以?”

+ q) |! A) f( c　　纯一让南乡看自己没有戴手表的手腕，上面有几道擦伤的痕迹。“一旦进了监狱，就不会戴手表，因为它让人联想起手铐。”

0 E5 p5 V5 x# l; U; T' R% r2 U　　这时，这个男人像为了证明纯一的话一样走进监护人的家。
) W2 Z: @# G& J$ n
& w6 D, _8 y( T. a& k" s' |& k: J　　南乡吃惊地望着纯一，然后笑出了声：“我做了那么长时间的狱官，但我还是认不出来。”
4 W4 ]6 o/ S' L1 }: M. ~
: R# T; s* r1 m; X$ w  X9 {/ M& m　　“没有亲身体验的人是不会了解的。”纯一曾被拷上皮革手拷关进禁闭室，此刻他一边说着一边回想那噩梦般的一星期。

　　在以后的20分钟内，纯一和南乡商讨如何跟踪这个男人，纯一在离他20米的后方跟着，南乡跟在纯一后面。如果纯一被发现了，就马上离开，把接力棒交给南乡。
% K2 b" \' G4 ~- L: x
, e& j3 D6 B6 v5 Q: n; `  K0 D' S　　他们商量完后，南乡开动了汽车，驶到监护人住宅对面的马路上，他们停车的位置选在与这个男子出现的胡同正相反的方向，停在那里不用担心会引起注意。

. w, O, N: V% V% |　　15分钟后，那男子终于从监护人家中走了出来。
1 ^' Y6 ^$ V" m- [* Q( _
　　看准男人脸背向自己时，纯一悄悄地从汽车上下来。
% o; q0 j4 K3 E0 X3 ?- x8 z
4 J2 J+ k( S3 Y) G　　他正犹豫是不是关上车门时，车上的南乡打手势示意让他走。

　　纯一点点头，尾随着男子身后走去。

. x# T7 z9 r: \; v" P8 p　　走了一会，身后才传来关汽车门的声音，南乡从车上下来了。但是走在20米前方的男子并没有注意。
. N9 C+ b2 n! m: A  A5 D
* F. a6 M& t$ }' W' E　　纯一跟在男子的后面，走过朝市大道，向胜浦站走去。道路的两侧商店鳞次栉比。男子在一家小书店前停下了脚步，不过只是瞥了一眼店门口的杂志，就又走了起来。

　　跟踪到这里，纯一才感到有一丝不安。如果这个男子乘上电车或公共汽车等交通工具的话，他该如何应对呢?纯一回头看了一眼离他还有一条街的南乡，南乡正皱着眉向他摇头。好像在暗示他眼睛不要离开那个男人。

! p+ v# E) E# X; a% x2 l. A% w　　纯一点头表示明白，把脸转向前方。这时那个男子停下了脚步，正回头向这边张望。纯一慌忙移开视线，他不

$ R# Y0 S1 K/ P( I( a9 |1 F5 W4 @　　知道自己的脸被他看到没有。糟糕的是，因为男子停下了脚步，纯一离他越来越近了。
2 ^& _+ t) @! H# Y
　　他再不走，我就超越他，后面的事就拜托给南乡。纯一环视了四周，他快要从视野中的男子旁边走过去了。

　　就在这时，男子开始行走了。纯一慌了。这哪叫跟踪，几乎到了与他并肩行走的地步。纯一尽量迈着漫不经心的步伐离开男子身旁。他在右边的店铺前站住了，眼睛紧盯着商店橱窗的玻璃中映出的男子的背影。

( b2 m$ m# m& _: C' i　　那个男子没有表现出对他的关注。纯一放心了，他等待南乡的到来。

  a8 r% e( ~$ o  i　　南乡快步走来，在超越纯一时小声说了句：　“男妓吗?”
9 |& E& ^$ M! l7 \1 _. s, z
- K- T  G: i( [& _　　“啊?”纯一大为吃惊，他拼命地思考这个词的意思，他推测自己跟踪的这个男子是个同性恋者。但是从这位身穿白色开领短袖衫和灰色裤子的男子身上看不出任何这种倾向。
9 U7 L  j7 N) H' }9 V6 x
　　过了一会，纯一才注意到，自己停在了女性内衣店的大门前。纯一脸红了，他离开身穿便服的时装模特，跟在离南乡20米的地方。
5 ]- a% G" X; d. S8 Z! y5 y
; ^% i! A4 F, u5 V- O2 m3 u  n　　走了十分钟左右，这场跟踪剧终于结束了。幸运的是这个男子既没有乘电车也没有乘公共汽车，也看不出他发现有人跟踪他的样子，他走进了邻街的一幢公寓。
/ P+ `! x! e) W: A4 j0 z
# e; i! a4 d2 J# g3 @% e% I6 g　　南乡在一块写有“大渔庄”的旧广告牌前等着纯一。这幢木制的二层公寓好像是为与渔业有关的人造的一件物品一样。
. Z4 X* I3 S# Z- Z, E( U  a. j
: S3 w7 k' D; L8 B! d　　“他进了二楼最里面的房间。”南乡小声说，他一副强忍住笑的样子。

　　纯一拼命作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他看到外部的楼梯下有邮箱。那个男子进入的201房间的箱子上标有“室户”的字样，南乡已经在便条上记下了房号，他望着纯一的脸。纯一明白南乡想说什么，于是就在心里祈祷南乡不要说，但是南乡还是说了句“男妓吗?”
& m; N; E/ z# }' z
　　说完，他们两人都尽力压低脚步声快步跑到离“大渔庄”100米的地方，捧腹大笑。

! L) @, b: Q9 T+ G8 J- n* d　　正如纯一预想的那样，录像带出租店的店长看了数码相机的镜头，发出了可以说是夸张的惊呼声。
7 E: i$ O/ W+ K5 ^+ S
2 W9 ]9 {4 f: r( c) y　　“没错。就是这个人厂
, K0 ~& `4 R9 u% K8 c
) s8 K5 a2 M( d: w- J" u: O　　“这个人就是那个大叔吗?”

　　“对。树原亮说过的那个杀过人的人。”

: ]$ ]2 V; W+ h2 g　　听到店长的声音，店内的年轻小姐回过头，凑大介这才惊慌失措地看了看客人们的脸色。然后把纯一带到店里面。
. F6 s6 b; `$ k/ h
　　“根据这么几句话，你们怎么就能找到他?”在黑边眼镜的那一面，他异常吃惊地睁大着眼睛。

　　“有各种各样的办法。”纯一带着几分得意说。搞清了“大叔”的真实身份，对他来说是十分如意的结果。
8 t% h0 @" n8 k3 g
% j  S' `/ Y. @8 t+ e3 x　　“可是，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 c5 j$ ^7 e0 L  X7 N8 g! S. W　　“什么?”

  N* e9 t. K& C6 s1 w& [! ^　　“你还记得案发当日的事吗?”

& E5 |3 E0 h" P* F  B- I+ V3 y　　“当然，记得很清楚。警察问过好多遍。”

　　“那天树原亮也来店里上班了吗?”
7 Z' V7 E- o, o% U* C+ z3 H* |
$ |# H. b/ |9 a2 l　　“当然，每天上午进了店门，一直要工作到夜里十点。”
3 w: \9 {. a2 t5 ~1 @
　　纯一吃惊地问：“一天工作12个小时吗?”

+ C+ X- m' R; k$ X* X5 ^　　“对。那时，无论是我还是树原，都竭尽全力使录像带店上一个层次。”
! I  X. ^: c6 \2 ?3 t5 h
1 @3 D3 x+ _: P9 ^+ W* M/ U4 M　　“可你不觉得奇怪吗?那个案子是发生在下午七点到八点之间呀。”

, ^8 p2 }0 |' Z! R6 j6 P* L　　“是呀，”凑好像要讲出什么重大秘密一样压低声音说，“晚上六点左右的时候，树原突然说有事要办，他忘记了一个约会。八点以前他肯定回来，就匆匆离开了店里。”
0 ^9 p7 H* ]& I5 |
' Y# [" J8 q! L3 x: \& @　　店长的话证实了纯一的预想。树原亮忘记了那天是和监护人会面的日子，他是在约定时间以外的时间去监护人家的。因此，确实是有人在模仿“31号案件”的作案手段杀害了宇津木夫妇。
% Y* l$ U. V3 a
　　“谢谢你对我们的帮助。”
7 E0 R, w3 p: K  i
　　“哪里，哪里。”凑回答说。此时他已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一脸的寂寞。

1 p# a. v0 S7 v! `" I/ D& I. ?$ G　　对于他的表情变化，纯一问：“你怎么了?”
' J0 Y; e5 }5 C0 |
# n. f  g4 B& A9 r　　“树原这个家伙去监护人家的事对我也保密。大概他是不想让唯一的朋友知道他有前科。”
8 c" z! B) Z8 i; u4 Q
: o" Y6 e- A0 Y0 ?, K1 t: q4 z　　纯一突然无言地低下头。这大概在自己今后的人生中也会发生。纯一想，万一真的发生这种情况，现在他提的这个问题应该是最重要的问题了。他问凑：“如果证明了树原君是被冤枉的——”

, B, c6 o% i" n+ Z! R　　凑抬起头说：“你的意思是，如果他又回到这条街上来的话——，那时我还要和他一起拼命工作。”凑平静地笑着回答，“与以前一样。”

% \; k* H! t8 V. R4 E5 ?( b8 a& f　　“谢谢。”纯一说。
& a) v' [' G! ^3 M7 O! n
　　第二天早上，纯一和南乡向大渔庄出发，宇津木夫妇被杀时，这个房间的主人作为监护人的观察对象出入过现场，这一点他们认为不会有误。纯一和南乡的使命就是找出证据来证明这个男子为了阻止取消假释而杀死了监护人这一事实。
2 M. \# n3 E) F1 d
  O0 [9 ^$ R9 B7 H/ k7 }' B9 r　　因为电话簿上记载了以“室户”名义登记的电话用户住址，他们两人因此知道了这个房间的主人全名是室户英彦。
" K$ v% K: p7 n
　　他们登上锈迹斑斑的楼梯，向走廊的最里面走去。他们在门外听到里面有正在洗东西的声音。

　　纯一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表看了看。现在是8点整。在室户上班之前堵住他的作战方案看来完全可以实现了。

/ d" `+ J; @/ L6 ?1 }+ c+ M6 z  P4 w& ^　　南乡敲了敲门。厨房的流水声停止了，传来了“谁呀”的应答声。
3 v, v, }" d0 a  q" X, e
! n) ?( G# l! i　　南乡在门外问，“是室户君吗?”

# S' V$ O" Q9 r$ ], F　　“我是。”

' a: l/ p5 D+ [0 n　　“我是从东京来的，我叫南乡，他叫三上。”
. O# k6 |9 L9 M
) ~: [. m( E) }- Z# ], h8 ^　　“你们是从东京来的?”伴随着说话声，门被打开了。
7 O- t, a9 Y$ U  j0 K! B# N
! e8 a- X$ d6 Q# X　　室户英彦与前天一样头发拢在脑后，穿着刷了浆洗过的衬衣和裤子，感觉他的打扮像饮食店雇佣的经理的模样。年龄大约已超过50岁了，但看上去像只有40岁。

0 S! D/ S; B7 A0 a8 Y& e6 |1 P　　“一大清早打扰您了，对不起。我们想在您上班之前见您，您的时间不要紧吧。”

5 _% s  t' @$ v6 B( H' o　　室户怀疑地反问道：“您们有什么事吗?”
6 f- g1 D/ S/ b: M' ]6 P8 }
　　南乡掏出了名片递给他：“想请您从拥护人权的观点参加个活动。”
3 `/ Y% n* M& A6 e3 T1 h; o- F+ y
0 w; w# G; o" G+ r* d0 o7 c　　“律师事务所?”

　　“我们想听听您的观点。”
- p  Y3 J9 U; b6 c
5 `; J- \- m( K. u　　“什么事?”

0 V$ I( ]( N0 s+ b　　“室户君过去的经历有没有在现在的社会生活中给您带来不方便什么的?”

　　室户吃惊地望着南乡。

　　南乡立即拿纯一当工具使：“说实话，我现在用的这个年轻人也正在回归社会。可是他饱尝了社会的冷眼。为了新生，却又陷入到恶性循环中。”

　　室户点头表示赞同，似乎解除了警戒心，他目光缓和地问纯一：“你干了什么事?”

　　“伤害致死。”纯一回答，“被监禁了两年。”

; l" l$ U. T- u$ F0 C- h　　“才两年啊。”室户的脸上浮现出羡慕的笑容。
: N3 b  g$ {3 C( T2 a. J
3 W( r$ t0 a& f$ w　　南乡试探地追问道：“室户君确实是无期吗?”

　　“对。”室户说。他迅速地扫了一眼里面的房间，“请进吧。”
  {9 Q! g) h# s. R" ?8 W
　　纯一和南乡一起进入了201室。这套房由一个三铺席大的厨房和六铺席大的起居室组成，浴室和卫生间分开。
- j# k( ^6 ?: c& b/ g
4 f( {! U( R9 b9 m. M& ^8 ?　　他们两人走进六铺席的房间，里面有一张矮桌和一个小书架，还有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看到这个收拾得非常整齐的房间，纯一再次体会到室户的监禁生活很长久。在狱中允许房间所有人所持有的物品被称为“舍物”，如果不整理好这些私人物品，就会成为惩罚对象。看来长期在狱中养成的生活习惯已透入骨髓，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纯一他们刚在榻榻米上坐下，室户就冲了两杯速溶咖啡端来。纯一表示了感谢，心里却感到不安。他想，室户难道真的已经改过自新了吗?

* \- o. L- Y1 Y7 ]8 u9 s& V3 Y- U　　“咱们接着刚才的话题。”南乡对在榻榻米上落座的室户说，“室户犯的是杀人罪吧?”
) E% y- m. ~# O6 r5 s, X9 a
% a$ R* {: ~0 B$ d7 y" w7 ?　　“实在不好意思说。”这位正在受到监护观察的无期徒刑囚犯低下了头说道，“由于我的幼稚，容不下女子的水性扬花。”
6 k) z; t$ p9 H% H3 n9 H
5 k5 `# ], ?$ w6 f- n4 q8 @6 d6 ~　　“被害者是女性?”

　　“不，被杀的是男性，女的只是精神上受到伤害，所以伤害罪也成立。”

　　“什么时候的事?”
6 i, f; A, }- m( o
　　“25年前了。”

" l' l3 B% e6 Q　　“监护观察现在还没有解除吗?”

* F. a# n: H& f" Y　　“哎。被害者的父母不同意赦免。”室户像说给自己听一样嘟嘟哝哝地说，“不过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过去的都过去了，你确实好好改过自新了。”南乡的脸上和纯一一样浮现出困惑不解的神色。现在看不出室户是会用锛子杀死老夫妇的那种人。
/ y, ]. j% j2 Z% z' z7 D5 b; L9 i
1 z& G" b+ w7 L, d4 Q! K　　“室户君的血型是什么?”纯一抢先问道，他打算突然袭击。
) c1 u; l3 r. b3 z4 Z5 V
　　“血型?”室户惊讶地望着纯一。
- i# U' n5 Z1 K
　　“A型的人责任感强。”
, `0 _8 p6 `' c$ ?* m4 O
　　室户笑了：“第一次有人说我是A型血，别人常说我是B型血。”　　’

! S, G. T  X: q9 i　　“而实际上您是?”纯一焦急地问。

$ U& s2 o* R; @! t+ }& k7 |/ b3 d/ S; A　　“我不知道，长这么大从没得过大病。”
5 p, r8 H- s5 ?+ N
　　南乡笑了起来，纯一也笑了，连不知原由的室户也跟着他们笑了。

' n! N# a% n" a- [　　“那么，我们还想问问你有关监护观察的情况。”南乡又回到原来的话题，“你回归社会顺利吗?有没有要被取消假释的事情发生。”
: q% ^# l1 h" E3 ]
　　这时室户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说出了“十年前曾有一次”这句话。

7 r" ~. {1 ~& `  l9 i　　纯一努力控制住自己，使表情不要改变地等待着他的
$ y* z! M$ V) S; ~& ^
6 F5 J& l' J: Q& s　　下一句话。
' w' t% e' Y5 j* e0 U' ~" Q
. i/ T9 a' e. f. z  F　　“监护人先生说，这不是违反遵守事项了吗?”
0 O3 L+ N9 O; g- W
　　南乡扬起眉毛“哦”了一声。　　

　　“当时我在一家酒吧里工作，监护人说，这怎么能算从事正当职业呢?”
8 O" ]- Y% S9 U) w( T, Q" m
　　“那么后来怎么样了?”
& x  U" C* @3 m- _
　　“不了了之。”
! z. |9 r1 ^$ q3 b: _
　　“监护人收回了意见?”

　　“不。”室户停顿了一会才吞吞吐吐地说，“监护人被杀死了。”　　．

　　“啊!”南乡好像刚想起什么一样说，“是宇津木耕平的案子吧?”

: j2 ]$ A9 W& K9 n　　“是的。因此我的监保人换了。我也移居到这里，胜浦市。以后就再没有发生过问题。”

　　“关于宇津木的案件警察是怎么调查的?”

　　“我把一切都说了。”

$ P! ?  H# X1 s6 D% k# e. K* ~　　“室户君有前科，难道没有对你进行更为严格的调查吗?”
; n9 A" k) H3 ?6 A" i
　　“这是惯例了。”室户苦笑着说，“这附近如果有人不在家家被盗了，首先被怀疑的就是我。”

: Q" e9 z5 R% O5 T( h1 g% m; p　　“监护人被杀时呢?”
. S" }% z4 `; j% v. s1 D
# w+ e+ h) w- p; f8 k+ |9 A1 M　　“案发的第二天，我就被叫去了。但是我有不在现场的证明。”
4 N& ?/ O6 `$ e6 n
　　“不在现场的证明?”

　　“哎。我工作的酒吧的妈咪为我作证。”

　　“是嘛。”南乡不再说话了。他大概在考虑下一步要做的事。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那个案子，有可能是个冤案。

　　“冤案?”室户抬起了头。　　

　　“这是秘密，被逮捕并已判死刑的那个叫树原亮的死刑犯也许是被冤枉的。”

　　室户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南乡：“说实话，我认识树原君。在监护人宇津木先生的寓所里我们有时碰面。”

　　“是嘛。如果真正的罪犯不去自首，树原君就会被绞死。”
2 n+ C, |8 X# C/ j' k
" Q% ?# G- B7 ^, y4 R+ d0 N( Y　　听到这句话，室户的脸涨得通红。
5 s6 T) k. B" g5 y, O+ R; |
　　南乡立即问了句“你怎么了”。

　　“不，这让我想起了25年前我自己被逮捕的事。”室户用没带手表的左手腕擦了擦汗，“当时我一想到可能要被判死刑就夜不能寐。”
% T" `! B9 I9 V5 R) A+ v
# r) a. E) X9 _; [: k% W$ m7 N　　“树原君现在就处在这么一种状态中。”

$ O' y; w! Q( V　　“他的心情我很了解。我到现在还不能系领带。”

　　“领带?”
* W; P% W2 p7 I5 `- `
　　“那个绕在脖子上的东西很恐怖，我不系。”
* p# ^" Z0 q  K! t8 U% v
" X6 p: L" N# r- a8 E8 _　　南乡点头表示同意，他的目光从室户的脖子移到左手腕。
0 Q$ L" A$ e1 R) Q+ N, ~
　　“因为这个冤案，隐藏在某处的真正罪犯又造成了第三个牺牲者。因为他把自己犯下的罪加在了树原的身上，树原的生命就要被夺去了。”
1 U- U8 }% t" L! a# j) z
8 b) ?! }  F, ~3 `5 s　　“真正的罪犯找到了吗?”

　　“只要真正的罪犯不自首，就没办法。”

& _. v1 G4 ^. J& n8 Q　　“自首……”室户的表情变得阴沉沉的。

　　“对于罪犯来说，这是他赎罪的唯一机会。”
/ Y  [+ L& }8 d( f! p
2 |# S, x4 D8 Y5 d3 t/ i　　室户点头赞同。经过小小的犹豫后，他说：　“关于这个案子还有一个线索。”
2 h- o8 n7 E, H0 Z6 z
　　“什么?”

( D7 P$ j8 b* |　　“警察调查过宇津木先生的遗产吗?”

7 L" V6 y, m5 L& }* V　　“遗产?”由于他们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南乡和纯一都不由自主地向前探出身体，“怎么回事?难道遗产继承人是罪犯?”
5 d: N, T+ n1 r; S9 ^/ K
7 N/ H  |# T9 V　　室户慌忙摇头看来他后悔自己说走了嘴。“不，这事不可能。”
& S! j$ ^+ ~5 s7 g/ c% o
* o5 A2 U/ Z5 m) b8 N- r　　“到底怎么回事?”

　　“再说下去有点……免得变成无根据的中伤。”
% _. c- h' ]% M+ ^
　　“你说的中伤是对宇津木先生吗?”

　　“是的。”
: l& H* g$ N3 f6 |% J# I
　　“是哪一位宇津木先生呢?监护人宇津木先生?还是遗产继承人宇津木先生?”
: _9 j4 z/ n; u
　　“不，我不能再说下去了。”室户讲到这里，闭上了嘴不再开口了。

　　一走出大渔庄201室，纯一和南乡慌忙钻进汽车。对室户的突然袭击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尽管这个被判过无期徒刑的囚犯还是在嫌疑范围内，但是被害人的遗产方面，是他们调查的盲点。无论这次谈话提出的问题与搞清案件有没有必然联系，即使这是个错误的推测的话，他们都有必要尽快地找出答案。

% O6 o: Q3 A" d1 d  L# |. f　　汽车开出胜浦市，向住在中凑郡海边的被害者儿子夫妇家驶去，海风吹拂下的那座新落成的豪宅与作为一位高中教师的宇津木的住所确实有点不相符。

　　“我们怎么办?”从助手席上看到这幢房子时，纯一问，“再搞一次突然袭击吗?”

　　“不，因为是有关遗产的问题，也许该听听中森君的意见。”南乡把汽车开向馆山方向。

9 g% ^9 s6 V1 f* c' k6 B1 d. ]　　“现在我们是要去清除外围障碍。”
: _- f1 H0 e  M9 ~: D
　　在向千叶地方检察院馆山分院驶去的路上，纯一一直在思考被害人儿子夫妇得到遗产杀死双亲的问题，他觉得与其信其有，不如信其无。但是一想到罪犯特意模仿“31号案件”的手法，可见凶手是在有意隐藏人们常见的犯罪动机。但是纯一的脑海里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监护观察对象的记录从杀人现场消失了，而且被害人儿子夫妇表现出来强烈的杀人该偿命的情感，使人根本无法相信他们异常愤怒的情绪是在演戏。

　　一进入馆山市，南乡把车开进一家家庭餐馆内。现在还不到十点。但纯一和南乡却很焦急。两人喝了杯咖啡，稍事休息后，就给检察官打电话。
' ?" c) Z8 y( S/ A- B
% F0 P& T. ^% H5 _! @; q　　应他们要求见面的中森检察官给了他们一个意外的回答。他说，今天下午他有事要去中凑郡，所以如果方便的话，是否可以和他一起同行。对此，纯一和南乡当然都不会有任何异议。

　　以后的大约两个小时时间内，纯一和南乡一心一意地消磨时间，他们在开着冷气的餐厅里喝着咖啡。他们两人也许都因为这个意外发现，头脑在不停地思索，彼此很少交谈。
' P; M9 n6 q' B/ D0 k+ w" ?
5 [, n+ f5 M, s0 q1 F　　12点15分，他们两人乘上汽车，在约定的12点半钟在远离地方检察院大楼的商店街接到了检察官。
  S! y, k- N/ s; u4 F6 t. k* a: Z
( P3 V2 k+ u+ J5 V　　“坐车去，更方便了。”中森和以前一样露出快活的笑脸，坐到汽车后座上。
1 k% A8 v& a- n  \+ d
# s+ i; x: q$ U% A' l　　“运费很高哦?”南乡一边开车一边说，“你得允许我们问你各种各样的问题。”
: o5 N3 H7 K& E$ L8 {! t+ s
2 _) z* P1 e2 l+ S' f% z　　“我有沉默权吗?”中森也用玩笑话回答，“在接受你们严厉的追问之前，我先坦白，因为我查出了出入宇津木耕平住宅的人了。”
' F4 c- E& A. p
6 ]! Y  l( L, h4 B, v: o　　“哦?”南乡把目光投向反射镜中的中森，看上去中森很高兴为他们工作。

3 w/ O" q1 v# ?+ ]0 Z% C! E% o　　“树原亮以外的监护观察对象还有一人。他是因杀人罪和伤害罪被判无期徒刑的。但是他不仅有不在现场的证明，而且他的血型是A型。”
) G2 X6 a3 W; U6 g8 z
$ b0 p' L/ O, U/ d* Q! a9 D3 _6 j　　“A型?”纯一不由得回头望着中森，　“是室户英彦吗?”

" s, i- \! z; T0 B, G　　检察官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我们这位也是相当优秀的人噢。”南乡笑着看了纯一一眼说，“他还能猜中你的血型。”
% J! Q6 x2 w/ V
8 X" |$ }# b+ w6 E　　“我今天心情不好。”
$ b1 E5 e( u1 \3 o: \
　　“你也是责任感很强的A型血的人吧?”中森问。

! G* R. b1 h7 j7 \( l( }$ @　　“不，我是B型。”纯一勉强地说，“和罪犯一样。”

　　“你说什么呀?”中森感到不可思议。

　　“不，不。”南乡说，他看着反射镜中检察官的脸，“感谢你给我们带来了重要情报。我们还有一个问题，是有关被害者夫妇遗产的情况。”
3 ?% }; W: M  T( e; v* e; ]/ _  r
5 |" u; B8 t& C, L: @　　“遗产?”中森陷入了沉默之中，眼睛望着天空。他大概在想回答到什么程度好呢?
- m& R' b0 t& z  v, W
　　“他的儿子宇津木启介继承的数额相当大吧?”

　　“总额近一个亿。”
4 F3 z- Q0 m4 L
　　“一亿?”南乡发出了惊叫声，“是生命保险金还是什么?”
) y. @* R( D& V; g- r! c  H% A
+ C$ B" z0 L# C+ J; d　　“不，保险金的数额倒不那么多，也就一千万吧。而且受益人是他的妻子。”　．

　　“那么那笔钱转到哪里去了?”纯一问。
2 D: m2 G! G2 c7 a- A
　　“儿子夫妇呗。”

" n- \: t# I7 y　　“受益人不应是夫人吗?”
6 w, `/ E, K3 S( N
　　中森注意到纯一的疑问，进一步说明道：“也就是说，程序应该是这样的。宇津木夫妇俩都被杀害了，但是由于判定丈夫先去世，这种情况，保险金受益人就由夫人所获。但是随后夫人也被杀死，她应受益的保险金就作为遗产由儿子继承。”

/ u  w$ B0 \" T0 [/ q" H9 h　　“原来如此。”
0 F! x* V  |/ U8 j+ N! h$ P2 p2 D
* J1 v9 W' D# j, t: L# R　　南乡问：“那其他的九千万呢?”　
; ^$ L1 \% S% l) E
6 i6 }/ L  `9 l4 J( L: r4 \- q. _　　“被害者的存款。”

9 L2 W- P+ s9 p1 |+ U　　纯一想这个案子是不是还是以财产为目的的犯罪?“为了一亿元，宇津木启介难道会杀死自己的父母吗?”

　　但是南乡却提出了完全不同的疑问：“宇津木耕平从中学校长的职位上退休后，就成了监护人吗?”

6 H5 i, N2 l& Q- y. X( b* g0 _　　“是的，收入只有退休金。”中森的声音听上去很奇怪。

　　“这么说他是个地主?”

　　“不，不是。”

; L7 |1 x4 Y$ T8 W: A  _& v2 ]4 Q　　“那他这么多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检察官轻声哼了几声后说：“事件发生后，因为树原亮被捕了，调查就没有进行下去。遗产问题就转到税务署了。”

0 ^* w( T  h/ y3 Q' A' j　　“税务署不调查收入来源吗?”
6 G( X! D5 x4 \& K) P
　　“有特别情况出现的话，不过我没有收到过这样的报告。哎，不同的情况有不同的处理方法。因为他是当地的名流，也许就不再深究了吧。”

$ l  U& W$ ?* M, N, Q　　“中森，”南乡用请他帮忙的口吻说，“你不打算调查一下这件事吗?”

　　“我们果真想到一起了。这就是我今天的活动。”
, o" o* t) y+ O- Z9 J+ }: Y1 R! K/ }
　　“今天，现在吗?”
; K' U0 _9 c3 K) Q7 |# S- D3 S
  F7 X( w" I5 ^0 X6 z　　“是啊。”中森恶作剧般地说，“我给各处打了一圈电话，发现了重要的证人。现在我们就是去见他，因此请你们两人一起去。”
3 B) o1 e" k9 D" }; J
　　“无论你到哪里，我们都奉陪。”南乡说。
( f. U: C' P3 r" K; b
# ^4 C( y* y6 `$ E: Q. }　　检察官带路来到了位于中凑郡郊外的一所平房。这里是与南面的安房郡的交界处。大概是由于国道铺设地皮紧张的原因，这所房子建在山脚下的一小块平地上。

4 y8 `& T3 V3 u! a- _　　他们把车停在与房屋连接有五米左右长的家庭家专用道路上，三人下了汽车。在显得很旧的木门上有一个铭牌，上面写着“夏木”。三人走过杂草丛生的庭院，在拉门的玄关前站住了。
' B% U! q& [& a( _- t
$ D9 ~  n' U, A0 T: n8 t& E　　“对不起，打扰了，我是千叶地方检察院的。”
- E, K3 N+ a8 S9 [
% p2 E2 J5 x* e( r0 z9 Z& v3 Z) p7 T　　检察官招呼声一落，他们就透过磨光玻璃看见里面走出来一位身穿粗棉布衬衣的老人，他打开拉门问：“你是中森君吧?”

# I6 w# Z4 f" b/ h0 J1 O" H+ e　　“是的。昨天打电话打搅您了。”中森把点心盒递给老人后，把南乡和纯一介绍给老人，“这两位是和我一起调查同一件案子的。”

5 T; Q6 c/ }& C, e+ U; X' A　　“是吗?请进!”
; \6 C# H/ X' Q9 t
* a2 u( ]. f4 d1 x; O8 u0 B6 |/ l　　三人被让进门厅边上的一间八铺席大的房间。已明显破裂的铺席上摆放着磨破了的坐垫。纯一坐到矮桌前，环视了沿着墙堆积如山的落满灰尘的图书。与其说是书不如说是文物。
" b9 l! y6 ^' x3 x
+ @  V  |! U# K2 K　　中森说：“夏本君是搞地方史研究的。”

　　“地方史?”

0 T) k% s/ L+ s　　纯一还不理解检察官带他们到这里来的目的，他歪着脑袋纳闷。大概地方史研究专家能做什么证言吧?他偷偷地看了南乡一眼，这位退职狱官正把目光投向屋子的一个角落。那里摆着叠好的旧军装。

- \" v& b$ @9 A2 s4 G: I! a　　夏本老人端来了茶盘，把茶碗放在大家的面前。大概他也注意到南乡的目光了，就主动说：“年轻的时候，我经历过战争。”
9 U! s" F6 F! t6 d/ W' H! A- Z3 }
　　南乡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微微地点点头。

& \9 [# Y  c+ y3 g. p　　老人一坐下，就问中森：“这次你要调查什么事?”
0 G$ Q3 p' F; p3 N2 s+ _
　　中森大概知道老人耳背，就稍微提高了声音说：“关于有宇津木耕平住宅的那座山，就是昨天打电话问过的事，想请你跟他们两位说说。”
1 \/ N$ ]# H. O2 `" K/ F
　　“哦，那座山啊。”
" @# M2 L/ n1 g# t% \
　　“对，那座山里有阶梯吗?”

　　纯一猛然抬眼向中森望去，南乡也好像被这意外的话题吃了一惊，并迅速地把目光移到老人的脸部。

# c6 W# h0 o" T% T/ H+ O　　“是这样啊!”老人点头说，“那个东西，只要去看看不就明白了吗。”
: d$ X9 Z4 ?0 j
( {; l* [$ K, [0 {. _, B8 |　　“他们没有找到。”检察官很有耐心地把南乡和纯一搜索住宅附近的情况讲给他听。
$ n/ \  p+ A& X1 |
　　“啊，是吗?”夏本老人似乎理解了，“找不到并不奇怪。因为增愿寺已经没了。”
+ ?& e% H2 A* S! b: Y8 }8 R
2 G* y' U' h2 l1 N! M# e0 p3 U　　“增愿寺?”南乡反问道，“这是个什么寺庙?”

　　“是这样的。那个寺庙是保存那位栩栩如生的不动明王的地方。不知为什么，这个重要的寺庙被重要文化遗产遗漏了。所以与其说它是古寺庙，不如说它是个破陋的寺庙。但……”老人把他们三人轮流看了一遍，“不动明王，你们知道吗?十三佛之一。”
% l4 c0 P& R* v" `( o
2 W  X$ }) t4 Q  H+ V　　“知道。”南乡点头说，然后迫不及待地问，“这个增愿寺为什么没了?”

　　“许多年前因刮台风，被埋掉了。”
2 r# ^% ^% D+ Z
2 Z0 M4 d( p0 P& y. c) x　　“被埋了?”南乡不由得重复了一句，并和纯一相对而视，“也就是说，现在它被埋在地下了?”

　　“对。不过在塌方之前它就已经是个废墟了。”
$ P) V- K3 t# e# O  v4 R3 M- w
/ ]9 @  ^" N8 h5 g　　中森从裤子口袋中拿出折叠起来的地图，随后他指着离宇津木耕平住宅500米左右的那座山的一侧的森林说：“就在这一带。”
' i/ e. h+ ^" N5 u* z
　　纯一和南乡的视线都被钉在了地图上，这个地点正处于两个月前搜索的范围内。

　　“是不是那个成斜面的地方?”南乡搜索着自己的记忆说。

　　“对。”纯一点点头。那座山就像被削去一块一样形成一个秃秃的斜面。一眼看去什么都不长，光秃秃的，所以他们也没有详细地调查。
4 U. c7 _; `4 D0 Q
　　南乡问老人：“那个增愿寺里有台阶，是吗?”

　　“对。有石阶与正殿相连，在殿中也有台阶。”

9 A! {+ Q# W, K6 m　　“你说的塌方是什么时候的事?”

: l2 Y  \+ t, O　　“已经有20年了吧?”
, ~; Q$ Y; g& ~" @0 g; j5 y
+ c/ Q! M* G) c$ \) j) }$ N　　“20年?”纯一对南乡说，“出事的时候，它已经被埋在地下了。”

　　“不，不。”夏本老人插嘴说，“它并不是一次全部被埋人地下的。每刮一次台风，就被埋进去一点。”
0 k8 F% H; B4 _+ [; ]& o' ^7 K9 L; ?) |
　　“那十年前它是什么样子?”南乡问。

, @; n: P5 i+ s; n; N+ P. P, |: z( X　　“也许一部分石阶和正殿的屋顶什么的还能看见。”
; Q5 x6 F1 Y3 _! |5 E0 D) z5 O
　　“我们得好好想想你的话。”南乡对纯一说，“即使那时它已经全部被埋进土中，罪犯为了埋证据也要挖开地面。”
9 o7 j3 Z% {# n) W/ e$ X% }) Y0 i1 J
　　“也许就在那时碰到了被埋进地下的石阶。”

1 N9 E! v( g5 v; {4 m# H2 L" |, E　　“对。”

$ J2 Q; P# x3 }　　他们三人向老人告辞后，又由南乡驾车返回了馆山市，在下车时检察官叮咛他们说：“我能够做的就只有这些了。”然后才进入地方检察院分院大楼。

　　纯一和南乡径直向东京开去。他们两人要去弄一台金属探测器。
2 V. G" |4 H- E+ [2 }
+ O0 t5 @2 E; H5 r　　他们要找到增愿寺的石阶，消失的证据应该也埋在那里。

花菜

3

' n* `! O. Y- T8 O* y) _　　第二天早上太阳刚升起的时候，南乡和纯一就开始工作了。他们从现在已成为废弃房屋的宇津木耕平的住宅前驶过，在未铺石砖的林间道上开了约500米的地方停下了车。

# e# F7 C+ N7 z3 v  Z: R: b　　从那里向山上望去，只见满山树木的中间突然冒出一块什么也不长的很陡的斜面。一块大约宽30米、高50米的土壁。这一定是吞没增愿寺的塌方的遗迹。

　　这个斜面虽不像悬崖那样倾斜严重，但是他们认为也不可能从下向上爬上去。纯一和南乡身背装有登山装备和金属探测器的登山背囊消失在森林中。他们打算通过迂回路线到斜坡上去。

1 w. U! f! O% D" b　　来到山顶，他们的目光立刻就被东方正在升起的朝阳吸引过去，过了一会南乡才招呼道：“干吧!”
! w" ?( J1 {. k# h/ k- |
　　他们干干停停，行动断断续续的，因为他们时时要参看带来的登山技术入门书，因为他们必须要掌握被称为循索悬重下降的急斜面悬重下降技术。
3 Q% z! |% I' G3 t  v  N- r) C5 V
& j3 ?( Q8 s& b* Q　　首先，纯一在斜面上方选择了一棵大树，再把登山绳系到树上。通过被叫做铁锁的金属零件把登山绳与系在腰上的安全带连接。下降时人的背部朝向山谷，利用铁锁卷动登山绳的摩擦力倒退着降下去。
% ~% k/ Q; E7 ?4 z0 z
　　“行了，我下去吧。”一切准备好后，纯一说。
9 U6 c) n* X" _. N2 }. f  m% L
　　“你可要活着回来噢。”像以前一样，南乡又开起了玩笑。

　　纯一把两手在身体前后摆动，抓住了以腰为支点上下伸出的登山绳。然后他后退着向斜面踏出了第一步。
: `% \! Z' D% ?  J( Q1 C
$ J2 n' P; {  E% ]* L) w　　突然脚下的土崩塌了。看来地面意外地松。纯一趴在斜面上，骨碌骨碌向下滑了两米左右才停下来。
0 X" S; a6 v6 E8 e+ l3 R7 C( h5 [
　　“南乡君，”纯一吹掉了脸上的泥说，“没想到这么轻松，土是湿的，我只要抓住绳子，就能下降。”
, U+ Z& a6 t* f
　　“哦?是吗?”南乡没有掩盖高兴劲说，“我想也应该是那样的。”
3 d5 k& C# X! }5 D# ]8 a
　　“可以把金属探测器拿来吗?”
; o3 F, y, {9 B8 Y* j$ t! {
  P8 I" a+ M4 H2 c* l; N, e　　“你等着。”

　　南乡拿起用绳子绑好准备放下去的探测器，圆形的探测器安装在金属臂的头部。探测器重两公斤左右，价格 20万日元，是最新型号。一旦发现土中有金属，警报器就会鸣响，同时手中的小型监视器就会显示出推测深度。

　　“我也下来，怎么样?”南乡背上形状像忍者神龟的刀一样的探测器，用戴着手套的手抓住登山绳。然后他和纯一一样趴在斜面上滑下来。
! x* W6 P& E( `* f* a
( V" ?9 ]0 k2 L1 i　　“外表像什么都不要紧。”南乡说，“只要能发现证据就行。”他们两人扫描整个斜面，从一端到另一端，自上而下地用金属探测器观察反应。待适应在斜面上工作后，他们走着横穿过斜面也不感到困难了。不过他们前进的速度很慢，因为每一步就像把鞋子插进了土中一样，必须保持身体的平衡。

. c$ Q0 C3 v# `+ \# a　　经过两个小时的探查，金属探测器的报警器响了。这时他们在离开始下降的地点有15米左右的斜面的中央部位。监视器上显示的深度是地下一米。

　　意外的浅。纯一心潮澎湃，期待地望着南乡的脸。

8 W' C3 Q4 j8 i3 g: j! o　　“现在就挖吧。”

3 N4 k! P* G9 K8 o　　“我去拿铁锨来。”
7 ~- l; A+ |  W' u! D
, J( M8 c' ^* V　　纯一抓住登山绳向斜面的上方爬去，拿了两把铁锨回到南乡的身旁。然后他们两人控制好姿势，开始用力地挖起来。
) L7 }% j% g8 H5 n- W! A
1 s$ G" t. S, p* P1 y　　土很软，他们的挖掘进度很快。他们边擦汗边挖了十分钟时，纯一的铁锨碰到了土中的物品，随着一声不清晰的金属声，铁锨被挡住了。

0 V: }5 J6 y" l7 L. E' s" h5 K. V　　“南乡!”纯一叫起来。他放下铁锨，开始小心地用手扒拉土。南乡也从一旁帮忙。不一会他们刨出了一个像风铃一样的金属工艺品。
9 C$ _4 n$ m7 ^% S+ |
　　“这是什么?这个?”
1 B3 Z, O5 A* t0 P6 j7 N
# V* H, r5 \5 s" v　　“是不是寺庙檐端上的装饰物?”

　　纯一仔细地看了看，随后又把视线转到脚下，“那么，这里是……”

& K- I5 a% r. C+ n' V8 _" m8 Y　　“增愿寺的屋顶。”

4 q' {/ l/ s: I  ]; x5 `　　纯一试着用铁锨挖周围的土，于是就出现了几层并列的瓦块。
/ a5 w7 `, L& _
$ Y' `, d! i: l! c( T* A" x8 j　　“没错。这是瓦。这里是寺庙的屋顶。”
" s3 b. t0 n6 k. F
' b2 C7 W' V, s/ J6 x　　“怎么办?

+ H; b, {  H& }: J, V6 ?　　“十年前这里会是怎样的呢?”南乡就像看到了地下的佛殿一样说。如果佛殿的一部分向外突出，罪犯就有可能进到里面。
3 x' W( t( e, I$ y9 \, a3 ~
- E# x0 r  m3 Z4 z7 M　　南乡拿起铁锨，开始挖开他认为是大殿侧面的地方的土。纯一也和他一起挖。不一会土中就露出了已开始腐朽的木头墙壁和进满了土的窗框。

( F, F2 u7 q, p! y& a/ x　　南乡把铁锨插进窗框中，把土掏出来。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洞。
4 C; q) M4 P3 E& @6 ~" b+ J. c6 p- m
　　“必须进庙里。”南乡说。
* R$ ?& I, U; I  t( ?
! p3 R% v/ u/ J% C( h! x8 @3 g　　纯一在大脑中想象着地下的正殿现在已变成什么样。它侧面的墙壁没有倾斜，说明塌方时寺庙的地基没有动摇，还是原样。因此，纯一认为由于上面塌方，落下来的土块把寺庙包围住了，土块越积越高，一直到把增愿寺整个埋在地下。如果建筑物被压塌的话，斜面上应该有凹进去的部分。

　　“我想我们不会被活埋在里面。”纯一说，“我们进去吧!”

　　30分钟后，他们两人从汽车里拿来手电筒，从斜面的侧面挖开的洞口走进黑暗中。这里仿佛是个洞窟，满地都是流进的土块。他们必须掌握走斜面的要领才能走进正殿中。

+ }/ e; ~/ ^6 x' z　　纯一在确定头上没有任何遮挡物后，才直起身体。正殿中一片黑暗，充满了刺鼻的霉味和泥土的气味。地基比想像的坚固，纯一略微放下心，双目凝视前方。
5 I6 n' S$ p) b0 d
# j' ]; k& U. f" w　　借助手电筒的光线，可以看见地板的地面和墙壁。走在后面的南乡为了确认正殿的宽度，用手电筒四面照射。突然他“啊”地叫了一声。只见在光线的照耀下，里面的墙壁处有个向上方升去的台阶。
  F0 U. t$ }/ _. n$ E# M
　　“台阶!”纯一不由得叫出了声。他发现增愿寺的结构与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这个寺庙是个二层楼阁，二层的面积比一层要小得多。纯一和南乡发现楼梯的下面是间厢房，从一层可以进到厢房里。

% Q1 E) m: m0 Y6 w, z. k4 I& P　　“别急哦。”南乡劝说着要向楼梯奔去的纯一，“等确认了脚下无危险后再走。”

　　纯一点点头，他和南乡一起一步一停地接近楼梯。每踏出一步，腐朽的地板就像鬼叫一样吱吱作响。安有扶手的木制楼梯微微反射着手电筒暗淡的光线，等待着上楼梯的人的到来。
; m2 b7 Z& P& B. J3 L0 e' u* ]
　　过了好一会，纯一才到达了楼梯下，他停下脚步抬头向楼梯上看。一层层的楼梯板隐藏在上方的黑暗中。
  N$ V2 m( {# G) v6 b* j
/ Q: T, u, d) o8 p, _( w/ @! A　　“树原亮看到的楼梯一定是这个。”
3 R" _* [' G0 ~* h' w8 [
　　“不知是这里还是外面的石阶?”南乡依然保持着冷静。
) j& N- X8 e; }8 ]# @
2 b: q$ t) W( Y0 h　　两人开始小心翼翼地登楼梯。看来楼梯板还没到一脚踩下去一个窟窿的地步。他们上到最上一层楼梯时，二层中央的一座佛像立在他们面前。这就是不动明王的像，比纯一还高。在手电筒光线的照耀下，不动明王的双眼炯炯有神。在熊熊燃烧的火焰背景下，不动明王愤怒的样子就像还活在人世间的活人一样。他不但怒视着纯一，甚至还怒视着南乡。

　　纯一想，佛像正在向什么人发火?被关在地下20年，在没有参拜者的黑暗中，尊贵的不动明王会因什么事情而发怒呢?

　　站在他身旁的南乡把手电筒夹在腋下，双手合十祈祷着。纯一多少感到有点意外，但是他马上模仿南乡。他们两人低着头向不动明王参拜。过了一会才抬起了头。

　　“我在祈祷能够发现证据。”

　　南乡半开玩笑地说，但是纯一却觉得南乡心里一定是在祈祷别的事情。
. ]4 q$ {! B8 `) R8 k
4 f9 W! u2 |) z( u8 W+ \' q　　随后他们两人花了很长时间，详细勘察增愿寺正殿的情况。看上去在成为废寺之前这里被整理过。佛堂中只有空的木箱和木鱼等几件佛具。

　　南乡和纯一都认为证据有可能被埋在哪里了。于是他们用金属探测器把一层的地板和堵满了土的侧面墙壁的窗子都用探测器探测了一遍，但是什么反应也没有。
4 I2 x9 q( f" @8 l2 X
　　“难道不在这里吗?”连南乡都显出了一副疲惫相，坐在地上这样说。

8 u; K: }2 I  ~1 c　　大概是吸进了大量的霉味，他们两人的鼻子都流起了鼻涕。

　　纯一掩饰不住沮丧的心情问道：“会不会是指外面的石阶?”
! y% y, ^5 p" H# Q/ y1 [- S
　　“那我们出去吧!”
7 ?! Z: F" e" t. Q7 r5 Y
5 c) [, y7 `! A/ _. g! q* t　　他们两人爬过斜面，背靠着土壁休息。从早晨他们开始工作，到现在已是中午12点了。
; x# H- g. H7 X' s3 ], V# \
　　“稍事休息后，咱们吃盒饭吧!”
& H; p$ g" t. ~3 I6 S2 n: ]9 V
　　纯一点点头，呆呆地眺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中凑郡街道和对面宽阔的太平洋海面。

* c6 Q1 F* C0 M* d. u　　这时南乡的手机响了。南乡找到扔在斜面上的背包，拿出手机，看了看显示，对纯一说：　“是杉浦先生的电话。”南乡打开手机，“增愿寺?委托人?不，我们已经在现场了。”
* G4 T0 |, M* E; K: ?$ e! M# x' r
　　听见南乡的这几句话，纯一想大概又发生了什么事了?
6 a1 R2 d' }/ Y* h' D
: g3 S2 ?4 C7 ~7 \% h) c　　与律师通完话，南乡说：“好像杉浦先生从委托人那里得到了我们的情报。”

: X2 ^' C9 V# N- m' d　　纯一吃了一惊：“是这里，增愿寺的事吗?”

3 U& G+ W0 D, S　　“是的。”
! b, ^+ ]2 J( @/ U+ J/ _
　　“委托人亲自在调查吗?”

/ j0 H/ o8 R/ _0 x; n　　“执行的日子临近了，大概他着急吧。”南乡笑了。

6 w8 W# P6 w, o2 X$ l5 U　　纯一对南乡这种若无其事的态度觉得不可思议。“南乡君，你知道委托人是谁吗?”

　　“我估计是个当地人。是个既惦记着树原亮的事，又出得起高额报酬的有财力的人。”
9 P$ ^1 J- T- u
　　纯一按照这条线索思索下去，想到了经营饭店的那个树原亮的情况证人。“我见过他吗?”

% G2 l" a4 O( D+ C/ i% c& o! K2 W　　“嗯。”
/ o* H+ u$ }- l6 Y2 U9 W" o
　　纯一很担心，因为他是个把自己排除在调查之外的人。

& N1 ^* [9 u) |) J　　“我们在一起是不是不好?”
! c6 ]. X/ W; v4 \6 K+ `2 _
　　“你别介意，只要工作顺利就行。”
7 e  q  `2 v3 a* }3 i
　　纯一点点头。于是他们又回到了案件的话题上。“南乡君，你怎么考虑遗产问题的?宇津木启介会为了钱杀死双亲吗?”
5 r! x2 H  `8 V" w: E7 u, e
　　“我从不这样认为。看看我们现在所有的线索，只有一句话合乎道理。”
* h' z# ]; W1 Q& H; ]' B" W" ]
9 t, n. k  A& W　　“什么话?”
6 U7 ]' Q2 J5 p; @* ~7 M$ ~
　　“监护观察对象室户英彦的话。”

　　纯一眼前浮现出那个被判处无期徒刑的犯人的面容。“不正是他提出遗产问题的吗?”
+ j9 Q4 b. q! T. e
　　“对，看他的态度，宇津木耕平活着的时候，他就对他的收入来源抱有疑问。”

　　“也就是说，他之所以提出遗产问题，不是对继

　　承人感到有疑问，而是他的遗产额本身不正常。”

) W. c. O9 ~- Y: V5 L　　“是啊。他也谈到了取消他的假释问题。室户英彦确实在真诚地悔过自新，这一点你也应该感觉到吧?”

　　“是的。”
- H# w* j4 W! p: I
- Y& U. a* d# u　　“监护人宇津木耕平说他没有从事正当职业，要把他送回监狱。会不会室户英彦那时就知道宇津木耕平的收入来源有问题了。”
4 l- B) f2 Z4 K  h% q6 J5 b; v: @
　　“这话怎么讲?”
" Y% @  v  H9 b5 O$ C
　　“敲诈。”

! B' I* i2 Q2 Z1 }. |/ k/ i! s　　纯一大吃一惊。反问道：“敲诈?”
- q8 H$ a& \* ], q
　　“这是我们能够想到的唯一线索。会不会以取消假释为由，要求室户英彦给他财物。”

; Q6 j/ `' _* ]1 L8 U8 Z& w& \% i　　“可是担当监护人的人会干这种事吗?”对于受到了监护人久保亲切和蔼的关心的纯一来说，这是绝不能够相信的话。

　　“我也感到奇怪。因为很少有监护人干这种不道德的事。但是，正因为如此，我认为案件的真相才成了盲点。”

　　“也就是说，这次事件是受到敲诈的有前科的人反过来杀死了监护人。”
; ~! _  E5 ?! p2 v
　　“对。”南乡说，他的脸色变得很阴郁，“这话可能很恐怖，嫌疑人又增加了一人。宇津木耕平做了将近十年的监护人。在这十年中，他应该与许多人有关系，可以考虑他把这些人的前科、以往的经历用来作为他敲诈的资本。”
# P# D/ Y* ]4 E7 e- y- y
　　纯一想起在以前调查中保护观察所保守秘密是很坚决的。如果这个人曾有过前科的事被泄露，特别是在日本社会，对其本人带来的不利影响是极其巨大的。这对于真诚地要悔过自新的人来说，是个致命的伤害。
7 u2 l1 K; F6 O' L6 v2 a( |
; B3 \) R/ g/ g8 m4 E9 L4 H9 T# P　　“如果宇津木耕平确实这样做了的话，”南乡继续说，“敲诈的对象可能就不仅限于监护观察对象，也包括那些有前科受到免于执行、已被解除了保护观察的人。他们这些人已经在诚实认真地生活，而且作为社会人的地位也在逐渐地提高。他们的地位越坚实，宇津木耕平敲诈的破坏力就越大。因此他积攒起了这么大数目的钱。”
, L+ B% }& F2 j% T! ]& S! z& [* z! O
　　纯一不由得想到了自己，浑身哆嗦起来。如果自己杀死佐村恭介的事被人在自己的周围到处散布，自己会怎么样呢?大概父母就不能留在现在的家里了。三上家毫无疑问会第二次搬家。不但要离开大冢的那个简陋的家，还会搬到更悲惨的环境中。

　　“也许罪犯就是我们还没有见到的某人——宇津木耕平在当监护人期间认识的某人?”南乡望着纯一的脸说，“你对这个推理怎么看?”
+ l6 M9 @7 r5 H9 r4 F1 p; u6 A
　　“我认为正确。观察记录从现场不翼而飞了就说明这个问题，同时存折消失的理由也可以解释了。”
  i1 ]! i* O8 |+ F. S- c
　　“存折?”南乡反问道。
8 p: d  g- t% w# p! ^1 H
　　“对。存折里应该记录下存人钱的人的名字。”

　　“对呀!”南乡说着站起身来，“被敲诈者的名字作为记录应该保留吧。”
6 E+ i8 n2 ^2 [
+ |1 B8 C8 @. s, e) [, S　　“是的，也许那个人就是罪犯。因此他拿走了存折。”

* ~0 R1 W3 C- ?4 T" x' q4 D  V　　“能不能到金融机构去核对?”

　　“我们办不到。”
) _0 y9 ~+ c4 o0 \
! y$ A7 I( t9 Z% ^! P　　“中森君可以。”南乡补充说，随后他又否定了这个说法，　“即使去银行，十年前的数据恐怕也不会保留到现在。”

　　“因此我们只有继续挖洞。”纯一俯视着脚下宽阔的斜面，“凶器——锛子，存折，印鉴，应该就埋在这里的某一个地方。”

, y" a$ T; B4 ?2 z. p" v　　“好吧!”南乡疲惫的身体就像被鞭子抽了一鞭一样，站起身来。

  i+ P& ]; [9 e, k) m) O, ?　　他们两人又回到斜面上，边吃着盒饭边推测石阶的位置。从被埋在土中的正殿位置推测，庙寺的石阶应该在斜面略微靠右一点的地方。

　　他们从地面判断出石阶所在的范围，作为标志插上了树枝，整整一个下午用金属探测器重点检查。从斜面的右边到左边，再从左边到右边。一米一米的距离往下走。他们干得很有耐心。
" ^$ @4 d" M9 ?" ~8 o2 X
　　不久，太阳的身影就消失在山的那边，当周围已笼罩在黑暗中时，他们两人还在继续工作。他们已经探查完斜面的90％左右，他们从没有想过中途回去。

　　纯一感到继续工作需要光亮时，就从背包中取出电筒，就在这时突然探测器的警报响了。纯一立刻跑到南乡的身旁，看显示器，显示器显示的推测深度是1．5米以下。这里距离下面的汽车道仅仅只有五米高。

$ b$ i; s+ h9 q3 A/ F! G　　“我觉得这次一定没错了。”在黑暗中南乡说，“如果在这个位置，罪犯也可以从下面爬上来，很自然。”
$ b; k$ h0 i% X& U
2 Y( n6 a7 d# d4 t: {) W( r　　纯一把两支手电筒都打开，放在地面上。在手电筒微光的照耀下挥动起铁锨。　　’

　　南乡边帮忙边说：　“咱们从周围挖起吧!如果碰坏了证据就糟了。”

　　纯一点头表示同意，他稍稍向下侧移动。
+ u2 M. O( P: L: V0 E
) N, \) z; a$ o5 s. n8 B　　这里比斜面中间部位的土层要坚硬。30分钟左右，一个像人的脊背大小的洞穴就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 s7 Y/ D$ q$ P; U  _  z
　　“南乡君!”感觉到铁锨的前头触到了硬的东西，纯一叫了起来，“石阶!”

　　“好。清除这里。”南乡也兴奋地说。
) n5 G1 K* Q) P8 `* C9 H
　　他们两人用手捧土，很快在宽50英寸的范围内露出了石阶。
) i+ c* T( d9 @+ I# z* g" C
6 Z! ?( [' W1 X. F! C　　纯一抑制住自己躁动不安的心情说：“十年前罪犯把证据埋在了这里。”
) X7 b% B5 U% {
/ V% a8 X4 n6 k) P* U. q6 H　　“哎。也许是他让树原亮干的。他用锛子威胁着树原亮，树原亮在挖洞时看到了这个台阶。”
5 M& L: H1 X* E* V2 ~5 S6 c
　　接着，纯一就在洞的一侧发现了一个已经破了的黑色塑料袋。“南乡，出来了。”

　　“你戴手套了吗?”
& q2 K/ r9 s- C
　　“戴了。”

　　“好。”

' ^7 P9 U- }8 p　　南乡拨开塑料袋周围的土，小心地取出塑料袋来。这个袋沉甸甸的，感觉很重。是个全长50英寸左右的细长轮廓。

　　“看看里面吧!”南乡说，解开包了几层的塑料袋系口，打开了它。纯一拿起手电筒，把光线照向袋中。里面是个锛子。
; |# m) y7 W9 Z2 B
( Y8 H4 |: F7 }" O4 ^. l  B2 a' h　　“找到了!”纯一发出欢喜的叫声。

　　“现在我们可以高呼万岁了。”南乡也叫了起来，并把目光移到袋中，“喂，还有印鉴呢。”
! e) n( i' z* k
; H6 C$ A4 ^$ c2 N; [5 n　　“存折呢?有罪犯名字的存折呢?”
; j7 c3 D, c' V4 {7 g
3 x/ ^4 a$ |- [$ G3 _9 b　　南乡把袋子放到地上，仔细地看里面，“不，没有存折，只有锛子和印鉴。”
: j8 y  z& @, i! t, ^
　　纯一的心情又不安起来。“那样的话，不是没有与罪犯直接相关的线索了吗?”

& T" H8 {/ {! g- u' O) E0 z& W　　“我们还继续挖洞吗?”

　　“不，存折不会回应金属探测器的。”南乡说着，又再一次看着袋中。“印鉴上有宇津木三个字，毫无疑问，这是十年前案子的证据。”

　　“我们该怎么办?”
2 z: R& K) \6 E5 ~" l% X
& u' h. u( {% d' P& @' x　　“剩下的希望是指纹，锛子和印鉴上如果有指纹的话……”南乡从背包中拿出手提电话，“至少这是可以打动中森检察官的充足证据。”

　　90分钟后，中森乘坐公用车出现在现场，他还带来了一位男士，是一位检察办事员。大概是考虑到扣押证据工作需要有客观性吧。
( N8 m* x: T8 I2 G  |
　　“你们是功臣啊!”中森望着浑身是泥的纯一和南乡高兴地说。

% A$ V! z# {! a) X　　“多亏了有增愿寺的情报。”

& S) B' E8 Z8 V1 o0 ]　　中森戴上白色的手套，掀起塑料袋，确认里面的证据。“你们没有直接用手接触它吧?”
" w. ~2 f# H5 O6 R$ q( ]
　　“当然没有。”
) V6 V: x4 S; w
4 K3 L' x# m2 X9 A4 G% H　　中森迅速向部下发出指示，检察办事员把装有锛子和印鉴的塑料袋装进一个很大的透明的专装证据物的袋子里。然后拿出带闪光灯的相机，把现场附近一一拍下。

( X+ w4 p4 _/ |9 a　　一切工作都做完后，中森对办事员说：“对不起，请你把这个立即送到县警察局去。”
! |# m* R# F, ^% J/ u  l9 X
+ |" p& D9 A# K8 A3 y+ G　　“明白了。”检察办事员回答。他把证据放到公用车上。

9 s% P, J! ^% n) s: E　　“有没有指纹什么时候才能知道?”纯一问。

　　“今天夜里。”
9 |- u" w6 d( o1 p% H8 B) Z
　　南乡问：“如果证据上有指纹，什么时候能结束对比?”
! f+ h+ l8 w, U1 P# g$ ~
　　“最迟明天晚上就能得出结论。”

　　纯一和南乡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地上。因为他们他们觉得自己做了能够做的一切，不知是不是因为感到满足，疲劳一下子涌上全身。

　　“如果证明树原亮是被冤枉的，”中森对身后的部下压低声音说，“我们好好喝一顿!我请客。”

5 V$ {4 t9 u9 w. o% `- ^: q! W　　“可要让我喝个够啊!”南乡边笑边说。

  P. B2 J8 A- s! ^! d9 p; e" O7 d　　被挖出的证据由检察办事员亲自送到千叶县警察科学搜查研究所。
/ N# o; c( \# M* y. ^' K
+ a: B5 v- \3 {+ u, G　　指纹检测工作人员立即就把黑色塑料袋、锛子以及印鉴按顺序放到指纹检测设备上。

　　抹上特殊染料，在氩激光的照射下，浮现出黄色的肉眼看不到的潜在指纹。经过检查，在塑料袋开口部附近和印鉴上发现有几枚成人的指纹。指纹检测人员把这些影象变换成数字数据，输入到计算机中。再从隆起的线条模子中抽出画像处理特点，放进被称为AFIS的自动指纹识别系统中。大型计算机以一秒钟识别770个指纹的惊人速度与警方的庞大指纹数据库进行异同识别。
' A: Z9 T- Q, k" W; v' I  I
) h- e8 N1 T. h9 n3 I' d　　与此同时，对锛子和印鉴也做了其他的鉴定。

　　确认了锛子带有刀刃，暗示这是犯罪的工具。看来罪犯在犯罪后相当谨慎地洗干净了凶器，指纹和血迹均无反映。
( V3 K8 |; y7 g2 r. B; Y) r2 Y9 l
　　印鉴是不可否认的犯罪证据。“宇津木”三个字与十年前从银行拿来的印章副本完全一致。甚至连肉眼根本区分辨不出的外型圆的凹度也都一致。鉴定人员断定，这毫无疑问是从犯罪现场拿出来的印鉴。
* e4 k/ l$ Y  ^/ N4 F
% S( `- [3 X# \, b7 ^) O　　从开始检测14小时后，AFIS终于成功地识别出了指纹，与警方保存的指纹数据库中的一个人的指纹相吻合了。
% A1 Y& x: \; ~% u' n
: u" Z- Q, f/ I1 Y　　计算机推断出，宇津木夫妇被害案的真凶是两年前因伤害致死罪被逮捕的那个叫三上纯一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