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笑视频,先睹为快;深度好文,无人问津
作者:微信文章网络间曾流传一张对比图,煞是触目:一人横陈榻上,手持长杆烟枪,吞云吐雾,那是百年前的鸦片烟客;另一人同样姿态,只不过手中物件换作了方寸荧屏,蓝光映着痴迷的脸——这便是你我日常了。这图像的讽喻如一根冷针,刺破了信息时代繁荣的泡沫,让我们不得不直面一个刺骨的悖论:何以那最精微、最富滋养的“深度好文”,竟落得门庭冷落,而那嬉笑怒骂的“搞笑视频”,却总能让人趋之若鹜,“先睹为快”?
这“先睹为快”四字,实乃症结之锁钥,道尽了时代精神的某种急促与贫瘠。它指向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攫取,一种对“快感”无需等待、即刻兑现的渴望。这“快”,是速度,是迅即的满足,更是感官浅层愉悦的“快乐”。搞笑视频与各类碎片信息,恰是为此量身定制:无需前奏,直抵笑穴;无需思考,画面自呈;更无需回味,指头一滑,新的刺激已然接续。这成了一场永不停歇的、追逐感官糖霜的盛宴,而盛宴的尽头,常是餍足后的虚空,与注意力的涣散流离。
反观那“无人问津”的深度好文,其境遇便显出几分悲壮的孤高。它所求于读者的,非“快”而是“慢”,非“攫取”而是“沉浸”,非“愉悦”的即刻而是“理解”的延宕。它要求你调动心智,跟随逻辑的蜿蜒,品咂文字的密度,甚至忍受思索的艰涩。在一切追求“倍速”的时代,这种“慢”显得奢侈,甚或“不经济”。当屏幕那端有无限新鲜的娱乐在招手,谁又情愿踏入这片需要跋涉的精神旷野?于是,好文纵有千钧之力,也常在信息的喧嚣市集上,沦为寂静的独角戏。
那张将手机与鸦片枪并置的图片,其惊心动魄处,不在于形貌的巧合,而在于某种精神状态的隐喻性重叠。昔日的鸦片,以化学的迷雾麻醉肉身,使人沉溺于虚幻的极乐,忘却现实的沉重与行动的使命;今日我们指尖缭绕的,何尝不是一种“信息鸦片”?它以算法的精准投喂,营造出符合我们每一分偏好与脆弱的温柔茧房,用无尽的、轻浅的娱乐,悄然吞噬我们专注的能力、沉思的耐心,以及对复杂与深刻的本应怀有的敬畏。长此以往,心灵恐将在持续的低强度刺激下,变得扁平而躁动,失去那涵养深厚思想与独立人格所必需的“深度”。
尼尔·波兹曼在《娱乐至死》中的告诫,至今听来如暮鼓晨钟:我们或恐将毁于我们所热爱的东西。当搞笑视频的声光将我们的时间切割成粉末,当“先睹为快”成为本能,而“深度阅读”沦为畏途,文化的土壤便面临板结与沙化的危机。一个健康的社会,不能只有感官的嬉游,而无精神的跋涉;不能只生产即刻的噱头,而遗忘恒久的价值。
历史总是以不同的道具,上演相似的精神困境剧。百年前的烟枪与今日的手机,形态迥异,却可能指向同一种精神的“躺平”与主体性的消融。那张对比图是一记响亮的警钟,它拷问着我们:在信息的汪洋中,我们是选择随波逐流,沉迷于“吸食”即时快感的“电子鸦片”,还是奋力泅渡,主动追寻那点亮心智、塑造风骨的深度之光?答案,不在别处,就在每一次指尖滑动时的清醒选择之中。这选择,不仅关乎个体的精神质地,更在无声处,勾勒着一个文明未来思想版图的轮廓与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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