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我们为什么更需要阅读?
作者：微信文章江 河 万 里·甘 苦 自 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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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当计算机“深蓝”击败国际象棋冠军卡斯帕罗夫时，人们曾讨论，计算机程序何时才能征服围棋？大多数人认为，围棋的运算体量是天文数字，那将是很遥远的事。
2016年，阿尔法围棋（AlphaGo）不仅战胜了围棋世界冠军李世石，更以“大师”（Master）之名对决中日韩顶级棋手，连战60局，无一败绩。其工作原理“深度学习”逐渐进入大众视野。
2022年底，ChatGPT横空出世，成为生成式预训练模型的典范，其强大的自然语言处理能力和多模态转化能力极为出色，尤其是媒体、文学相关领域的创作能力，令人感慨人工智能时代的到来如此迅猛。
▲ 截图来自官方网站
截至今年3月底，共有346款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在国家网信办完成备案。
从DeepSeek接入热潮，到豆包手机引发新一轮讨论——AI迅速从一个新潮概念，变成了日常使用的工具。
或许有朋友会说：“我并未使用过人工智能App。”但请想想：我们日常用的搜索引擎、刷的短视频、读的新闻推送、戴的智能手环、办的线上政务……AI远比我们想象中更早、更广地渗透进工作生活的每个缝隙。
几年前，尚有人开玩笑说人工智能有什么可怕，断电就可以了。而今，我们讨论最多的，哪些职业、岗位将被AI取代。
而今年11月，阿尔巴尼亚任命“AI部长”负责公共采购部的新闻，更是在敲响声警钟——当AI开始参与公共决策，我们面对的早已不仅是技术发展、工具革新。
这意味着，AI不再只是提供能力的生产工具，也代表人类与AI协作模式发生改变，更是对责任主体、伦理边界、人类价值的一次挑战。
“到2025年年底，AI的智力水平将超越任何单个人类。”
——埃隆·马斯克
未来已来，我们置身其中。
面对AI，我们早已从旁观者，变成了亲历者，还是不由自主的参与者。
DeepSeek可以不知疲倦的输出成千上万篇文章，并展示“思考”过程，附上参考资料；
豆包可以在一分钟内生成书籍的内容概要、核心观点、思维导图，还能模拟董宇辉的风格创作读书笔记；
Kimi可以快速阅读上千篇文献，为学术研究整合资料、分析数据、生成报告；
腾讯元宝提供视频拍摄策划案的时候，甚至贴心到把场地布置、灯光、分镜、服饰等都附上详细的建议。至于口播文案？只需说明语言风格、应用场景与关键元素，要多少有多少。
……
至于那些生成PPT、图片、视频、程序、游戏的AI工具更是层出不穷。
在这个提问即得答案的时代，我们为何还要花费数小时、甚至数月去研读一本书？
知识触手可及，追问阅读的意义是一个有价值的课题。
某综艺性的辩论节目，曾有个辩题，大意是如果有一种技术可以让人类大脑共享所有的知识，并实时更新，你支持么？
当时，我是非常坚定的支持者，因为互联网时代已经实现了全球知识共享，只不过按需求取用，按价值付费。
而今，反对方的观点，“一个知识领域的能力，是从学习这门知识的过程中来的”，这句话在脑中愈加清晰。
简单的说，就是掌握知识的能力来自于学习知识的过程，这也是此文的论述基础。
AI能提供知识，却无法给予智慧
AI工具仅凭一个问题就给出答案、方案甚至成果，看似节约了我们寻找答案时“走弯路”的时间精力，实则消解了获取智慧的路径，因为那些迷茫、困惑、顿悟、推翻重来的时刻，才是智慧生长的必要过程。
一键即达的知识与即时满足的快感，本质相似，后者是多巴胺的狂欢，前者却能摧毁我们理解抽象概念、构建逻辑链条、形成批判思维的能力。
甚至当我们习惯“知识外包”之后，“思考外包”就变得理所当然，人类的主体性必将受到挑战，毕竟思考的权利不可让渡。
正如ChatGPT等AI工具被广泛应用后，多国学界对学术论文撰写中禁止使用AI工具发出声明或修订评分政策。日本京都大学大学校长曾在入学仪式上讲，“人工智能生成的论文有很多问题，写作需要耗费大量精力，但它会加强你的心态和思考能力。”
深度思考源于高阶智慧，知识可以直达，智慧无法速成，而阅读是获取高阶智慧最可靠的路径。
AI能生成作品，但无法培养审美
美是可以天然存在，而审美能力则需要后天习得。有朋友曾分享用AI生成的视频，作品中处处透着中式怪诞美学，正是从《聊斋志异》中获得的灵感。可若没读过《聊斋》，如何懂得“怪诞”背后的幽微人性与孤愤之情？
AI能创作无比繁复精美的视觉画面，但赋予作品以灵魂的是人类对美的感知和体察。
若我们没有美学素养，如何描述美，解读美？
在向AI输出生成指令时，如何描绘“枯藤老树昏鸦”的意境？如何说明所需的风格是国画意蕴还是油画质感？如何区别写实主义、抽象主义、表现主义？
若我们没有文化根基，能否欣赏美、感受美？
不读明史，看朱耷的“白眼向天”鸟雀，怎么体会到亡国之痛与文人风骨；不读宋史，看《清明上河图》不过一幅风俗画，怎么感受到市井烟火的鲜活气息？
美的意象，绝不仅仅是视觉符号，是在经年累月的阅读与阅历中沉淀而成的价值判断和文明传承，需要生命体验和文化记忆开启对美的感知。
当我们在谈论美时，也是在捍卫人性的不被定义、不可替代。
AI能整合万千数据，却无法亲历一个世界
AI能瞬间生成《红楼梦》的家族关系图谱，总结人物性格特征，可只有去阅读原著，才能对黛玉葬花、焚稿产生心灵触动，才能理解“白茫茫大地真干净”那繁华尽散后的浩渺空寂。
AI能撰写无数篇数据详尽、措辞规范的调研报告，但无法理解《乡土中国》中“差序格局”的微妙，也无法体会《小镇喧嚣》里种种鲜活而复杂的基层博弈。
AI可以提供“回应”，而非“共鸣”，如同情感机器人不论生成多少个版本的慰藉语言，却无法为《活着》中的人物命运多舛落泪。
AI用数据描述世界，而我们本就是世界的一部分，对世界的认知是具体可体验的。
阅读给人的体验感，是情感链接、心灵回响，更是生命维度的扩展，是算法永远抵达不了的灵魂彼岸。
每次科技革命都让我们看到，技术发展改变的只是知识存在和流通的形式，阅读的价值从未贬值，通过阅读培养的思辨能力、审美意趣、共情感知则是抵御被工具异化的高阶智慧。
多年前，英国诗人狄兰·托马斯在父亲病榻前写下：“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这是面对生命终局时不妥协的抗争。
今天，面对AI时代的迅猛发展，我们也不应该“温和地”走进那个由算法定义一切的未来。
不论人工智能时代未来会如何发展，我们必定身在其中，却依然可以选择用阅读建立价值坐标，保留思辨的深度、审美的厚度、情感的温度，坚守人类精神的主体性。
最后，附上一个思考题，欢迎朋友们共同讨论。
假如未来AI也成为一种生命体，人类会以何种方式与AI相处？
本文原为内部读书会分享稿，修改后发布此处，文末附上引用的诗作原文，以便有兴趣的朋友延伸阅读。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作者：狄兰·托马斯
译者：巫宁坤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老年应当在日暮时燃烧咆哮；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虽然智慧的人临终时懂得黑暗有理，
因为他们的话没有迸发出闪电，他们
也并不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善良的人，当最后一浪过去，高呼他们脆弱的善行
可能曾会多么光辉地在绿色的海湾里舞蹈，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狂暴的人抓住并歌唱过翱翔的太阳，
懂得，但为时太晚，他们使太阳在途中悲伤，
也并不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严肃的人，接近死亡，用炫目的视觉看出
失明的眼睛可以像流星一样闪耀欢欣，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您啊，我的父亲。在那悲哀的高处，
现在用您的热泪诅咒我，祝福我吧。我求您。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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